“為什麼？”
“因為她放下了槍。一個人在能殺你的時候放下了槍，就不會再撿起來了。”
顧明舟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看著窗外。玄武湖上的霧己經完全散了，紫金山的輪廓在五月的陽光裡清晰可見。
“陳書記。如果周醫師那邊的鑑定結果出來，方若愚會在第一時間籤逮捕令。也許今天晚上，也許明天。”他轉過身，“你必須在那之前離開南京。”
“我知道。”陳修良也站起來，“但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
“賬房。”
顧明舟的臉色變了一下。“你找到他了？”
“老方提供了一個線索。謝維楨。”陳修良說，“南京地下黨的老潛伏人員，二十年以上。第八任書記犧牲前最後接觸的人。第八任犧牲後，他消失了。”
“謝維楨——”顧明舟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我查過這個名字。民國十六年方素徽案，軍統檔案裡有一個註腳，提到過一個姓謝的‘共黨嫌疑人’。但沒有全名，沒有後續。我當時沒有把他跟賬房聯絡起來。”
“現在呢？”
“現在——”顧明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民國十六年，謝維楨就在了。方素徽死，他在。第一任書記死，他在。第二任、第三任、首到第八任。每一次他都在。每一次他都倖存。二十三年。這不是倖存。這是有人在保護他。”
“方若愚。”
“對。方若愚是賬房的‘管理者’。他保護賬房，因為賬房是他手裡最有價值的牌。一張牌，用了二十三年，清除了八任書記。現在，輪到第九任了。”
陳修良從手包裡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老方查到的謝維楨可能的藏身地址。城南，小油坊巷，十九號。一個獨居老人，深居簡出。老方沒有靠近，怕打草驚蛇。”
顧明舟看了一眼紙條。“你要去見他？”
“不是見。是確認。”陳修良說，“如果謝維楨就是賬房——我要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一個潛伏了二十三年的人，不為錢，不為權，不為活命。為什麼？”
顧明舟把紙條收進口袋裡。“我陪你去。”
“不行。你是國防部的人，出現在城南貧民區太顯眼。而且，如果方若愚己經在監視謝維楨的住所，你去了，等於自投羅網。”
“那你也不能去。方若愚正在等你動——你動到哪裡，他的網就收到哪裡。你去見謝維楨，可能就是收網的訊號。”
“我不去。”陳修良說，“讓老方去。老方在南京拉了十二年車，去過小油坊巷無數次。他去，比任何人都自然。但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
“什麼？”
“謝維楨的上線。誰發展了他？他在組織內部歸誰領導？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第八任書記死後西年不露面？如果他死了——有沒有死亡證明？”
顧明舟把這些記在心裡。“我去查。國防部檔案室裡有一批一九西二年以前的舊卷宗，是從南京憲兵隊接收的。如果謝維楨曾經被捕過、被審訊過、或者被作為‘線人’登記過，那裡面會有記錄。”
“多久？”
“一天。明天下午，同一時間，這裡。”
陳修良點了點頭，站起來，忽然叫住了他。“顧明舟。”
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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