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63章 白露的電訊處(1)

作者:崔家閑少·3個月前

三月二日,保密局電訊監察科。

白露坐在代理科長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三份檔案。第一份是本週的偵測車巡查路線安排表,第二份是城南不明訊號源的定位報告草案,第三份是方若愚昨天簽發的《關於加強空軍內部通訊監控的指令》。她的手指在三份檔案之間來回移動,動作不快不慢,和任何一個在崗的代理科長沒有區別。

電訊監察科位於保密局大樓二樓的最末端,其辦公室與外界相對隔絕,彷彿隱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頤和路上那一排古老而莊重的梧桐樹,但此刻它們的枝幹已經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伸向天空,顯得有些淒涼。

走進辦公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四張整齊擺放的辦公桌,每張桌上都堆滿了檔案和各種裝置。其中兩臺美製無線電監聽臺靜靜地矗立著,旁邊還有一臺先進的訊號定位儀以及一臺略顯陳舊但仍能正常工作的電傳打字機。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無比的南京市區地圖,這幅地圖詳細地描繪出了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和建築,而圖上則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許多紅色或藍色的小點,這些小點代表著已知的訊號源所在之處。

然而,有一處地方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胭脂巷這個原本應該存在重要訊號源的地點,如今卻被打上了“已廢棄”三個字。這個標記正是出自白露之手,她親自將這裡劃去,表示該區域已經不再有任何有價值的資訊可供追蹤。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做,恐怕只有白露自己才知道答案。

與此同時,另一件事情也正在悄悄發生。就在不久前,趙老闆剛剛完成了一項秘密任務——他成功地將一根全新的天線深埋在了一隻裝滿桐油的大木桶之中,並把它安置在了某個隱蔽的角落。這根神秘的天線究竟指向何方?又將會帶來怎樣意想不到的發現呢?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

白露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幾周了。方若愚簽署任命書時拍了拍她的肩,說“白露,你是我最信得過的電訊人員。你哥走了這麼多年,我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你自己知道分寸。”她知道分寸,但不是方若愚以為的那種分寸。她把電訊處前任科長留下的檔案逐頁重看了一遍,發現前任科長在每個可疑訊號源旁邊都批了“建議定位後立即抓捕”。她把這些批語全部替換為“建議繼續監控”,然後把替換後的檔案歸入日常卷宗。方若愚不會逐頁核對檔案——他只會在需要時讓周副官調出來翻翻,而她保證每一次翻到的那頁都是她改過的版本。

今天上午,王克勤到電訊處調檔,要查顧明舟撤離前使用過的無線電頻率。白露讓他在檔案室裡坐著,自己去機房親手把顧明舟的頻率從登記冊上登出,理由寫的是“該頻率已停用,受國軍通訊管制令所限暫停監聽”。然後她把登記冊擦乾淨遞出去。王克勤翻了一遍沒有找到顧明舟的名字,問她是不是顧明舟從來沒用過國防部的無線電。白露說“顧明舟是參謀,他有線電話記錄在總機,無線電使用記錄在技術科——國防部二廳跟咱們電訊處不聯網”。王克勤沒再多問。

白露端著自己的搪瓷杯站起來走到窗前。梧桐枯枝在冬末的風裡搖晃,秦淮河上的薄冰已經完全化了。方若愚的辦公室就在走廊另一頭,王克勤每天要經過她門口三次;方太太每天早晨端著茶進書房時她都能從腳步聲判斷今天他們之間會不會有對話。她知道自己是踩在鋼絲上——在電訊處她是代理科長,在組織里她是新入列的“白薇”,在方公館她仍然是方若愚信了多年的“貼身秘書”。每一個身份都要維持,每一個身份都不能穿幫。

回到桌前,白露把巡查路線安排表翻到下週那一頁。胭脂巷果然在原始路線圖上——但正本上她已用“裝置維修。暫停該區掃描”的理由把這條路線臨時劃掉了。她在這條備註旁邊批了一個“暫緩”,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簽完名她愣了愣——籤的是“白薇”,不是“白露”。她趕緊把紙抽走捏成團扔進腳邊的碎紙機裡,對著碎紙機轉動的刀片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重新取了一張表格,工工整整簽上“白露”。她還是不習慣寫自己的真名,每次寫都像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每次替組織做成一件事,就在心裡給自己籤一次“白薇”。這兩個名字會一直並存下去,直到某一天其中一個名字再也用不著。

下午,電訊監察科的技術員老邱從機房出來,拿著一份剛截獲的訊號記錄。老邱是電訊處的老人,四十多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耳朵被耳機壓出了兩道深印。他把記錄放在白露桌上:“白科長,今天凌晨三點,我們在城南米倉方向截到一個脈衝訊號。發報時間極短,每次不超過一分鐘,頻段加密——跟之前胭脂巷那個訊號是同一套編碼。我們初步定位在米倉後巷附近,但還差最後一百米的三角定位沒跑完。要不要增派偵測車?”

白露接過訊號記錄仔細看了一遍。記錄顯示發報時間為凌晨三點零一分,頻率和米倉那部電臺完全一致。發報內容已加密,暫未破譯。她放下記錄,表情不變:“技術科的人還在倒班,增派偵測車的事推到下週。咱們電訊科現在就兩臺車好用——下週之前先把鼓樓附近那幾個不明訊號排除了,城南擱一擱。”

老邱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刻走。他站在白露辦公桌前,手指在訊號記錄紙上輕輕敲了一下:“白科長,還有個事。今天凌晨那個訊號——發報人手法有點變化。以前胭脂巷那臺機器每次發報都會在結尾敲一個摩爾斯點,像是習慣性收尾。今天凌晨米倉這個訊號,結尾沒有那個點。像是換了一個報務員——或者同一臺機器換了一個人。要是同一個點。同一臺機器但換了一個人,說明他們不只一個人在發報。”

白露抬起頭看著老邱。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質問,沒有懷疑,只是在陳述一個技術事實。白露知道自己在這個位置上遲早會被老邱這樣的人發現問題——老邱做技術做了十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訊號波形和發報手法的細微差別。但他把這個問題擺在她面前,沒有直接遞到方若愚辦公桌上——他在等她解釋。

“老邱啊!還記得我們之前一直追蹤的胭脂巷那個點嗎?那可是耗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呢,但最終還是沒能將嫌疑人捉拿歸案。而且更奇怪的是,後來那個訊號竟然莫名其妙地就自己消失不見了。沒辦法,最後只能按照方站長的指示,把這個案子移交給行動處去處理了。不過好在他們效率挺高的,沒過多久這起案件便成功告破啦!

對了,還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下哈~最近不是又發現了一個新的訊號源嘛,就在米倉那邊兒。目前關於它的具體位置資訊,相關部門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定位工作當中,所以現在下定論似乎還為時過早哦。這樣吧,你先把三角定位所得到的路線圖複製一份給我唄,等會兒我親自送過去交給方站長。嗯......正好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向他請示一下下週的巡查任務該如何安排比較妥當些。”

老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白科長,我以前在重慶跟過你哥的案子。你哥那時候查無線電滲透,也是從訊號波形的細微差別入手的。他說一個好的報務員,發報的節奏就像人的指紋,永遠改不掉。今天凌晨那個訊號——少了一個點——如果它是咱們以前查過的同一個點,那這個報務員大概已經不在了。”他推門出去了。

白露靜靜地坐在那張略顯陳舊的辦公桌椅前,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前方。她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地放在面前那隻搪瓷杯的邊緣處,並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轉動起來。

就在不久之前,老邱曾跟她說起過一個名叫小秦的人。這個小秦原本是一名報務員,但後來卻不幸落入了保密局之手。經過一番殘酷折磨之後,小秦不僅雙腿骨折,而且還被迫離開了原來的工作崗位。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儘管遭受如此重創,小秦依然沒有放棄自己所熱愛的事業。於是乎,當她終於重獲自由之時,便毫不猶豫地轉到了一家棉紗行的倉庫裡繼續從事發報工作。

然而時過境遷,今非昔比!現在的小秦已經失去了往日那種輕盈靈動的身姿和動作,變得有些笨拙遲緩起來。特別是她那雙手——那雙曾經如同蝴蝶翩翩起舞般靈巧的手,因為身體各處都受了重傷而且還沒有徹底痊癒,所以總是難以像過去那樣精準無誤地敲打出那個具有代表性的結束之點。似乎就在轉瞬之間,那個我們耳熟能詳的。蘊含著某種特別深意的小小的符號就毫無徵兆地從眼前蒸發掉了......

對於這一切變化,經驗豐富的老邱自然心知肚明。畢竟作為白衍之當年在重慶時親自培養並帶出來的技術人員,他心裡非常清楚:白衍之所賦予他們這些下屬們的使命究竟意味著什麼!正因如此,面對眼前發生的種種變故以及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老邱毅然決然地做出了一個艱難抉擇——將此事隱瞞不報,絕不寫入任何一份正式報告之中。

白露把訊號記錄鎖進抽屜,把老邱未寫進報告的三角定位路線圖攤平,在上面用鉛筆圈出幾處可以“延遲掃描”的路口。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梧桐枯枝在早春的風裡輕輕搖晃,秦淮河上的薄冰已經完全化了。方若愚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王克勤每天要經過她門口三次;方太太今天早上端著茶進書房時她聽見方若愚說“讓白露過來一下”。她現在就要過去——帶著那份被自己圈改過的定位路線圖,去向方若愚彙報說“城南訊號還在排查中”。方若愚也許會皺眉,也許會說“太慢了”——但他不會懷疑。因為他相信白露還是七年前那個站在白衍之葬禮上。一滴眼淚沒掉的姑娘。

她輕輕地推開門,動作輕柔得彷彿生怕驚醒什麼似的。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那扇略顯陳舊的木質房門緩緩開啟,一股淡淡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她邁步踏進這條長長的走廊,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走廊兩側的牆壁被粉刷成淡藍色,給人一種寧靜而舒適的感覺。頭頂上方懸掛著幾盞造型簡約的吊燈,柔和的光線灑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她沿著走廊慢慢前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每一扇緊閉或半開的辦公室門,心中暗自揣測著裡面正在發生的故事。

當走到走廊盡頭時,她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那扇虛掩著的門上——那正是方若愚的辦公室。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開來。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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