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161章 黃銅鑰匙(1)

作者:崔家閑少·19天前

從雨花臺下來的一路上,秦老頭走得很慢。老方在旁邊攙著他,一隻手託著他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打著手電照路。山腳的霧比山上更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顧明舟帶著兩個戰士在前面開路,蘇靜言押後。走到半路時,陳修良忽然讓隊伍停下來,轉頭對蘇靜言說,魏某還沒走,他剛才逃的是反方向,這山雖然封了,但這人對雨花臺太熟,知道哪裡能藏人。為了保險起見,讓一個戰士陪秦老頭從側門先走,其餘人首接去方太太家,把銅釦和茶葉罐裡的鑰匙對一對。

蘇靜言說銅釦和鑰匙都在她身上,去方太太家取鑰匙不用太多人,讓顧明舟把戰士留兩個給秦老頭。顧明舟點了點頭,分出一個戰士去背秦老頭。秦老頭擺擺手說不用背,自己能走。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問蘇靜言:“白薇的銅盒挖出來以後,你要開啟嗎?”蘇靜言說當然要開啟。秦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枚銅板,就是白薇墓前文竹盆下取出的那枚,遞到蘇靜言手心裡,說這枚銅板就是銅盒的封籤。白薇把銅盒放進素徽墓裡的時候,把銅板壓在盒蓋上,意思是這盒子沒到開的時候。現在你要是把盒子挖出來,這銅板就歸你了。等盒子開啟以後,你把銅板正面朝上放回白薇墓前。她要是看見正面朝上,就知道事情都辦妥了。

蘇靜言把銅板收好,看著秦老頭被戰士攙著走遠,才跟上陳修良。一行人繞過山腳,穿過一條條溼漉漉的窄巷,朝方太太家走去。方太太剛伺候完幼兒園的孩子們睡午覺,正坐在院子裡就著一盞油燈縫補孩子們的圍兜,看見陳修良帶著人進來,起身迎上來,嘴裡說陳部長怎麼這時候來了。陳修良把茶葉罐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問她罐底的蠟層還在不在。方太太回屋從碗櫃最高處取下青瓷茶葉罐,在油燈下轉了一圈,說罐底那層蠟是她自己封的,白露走後她偷偷把一樣東西用蠟封在夾層裡,這罐子她平時裝茶葉,天天在眼前晃。她把茶罐裡的茶葉倒出來,拿小竹片在罐底內側輕輕一刮,刮下一小片暗黃色的蠟殼。蠟殼底下果然嵌著一把極小的黃銅鑰匙,匙柄上刻著一個“白”字。方太太把鑰匙挑出來,用抹布擦乾淨了放在桌上。

蘇靜言把那枚刻著“周”字的銅釦拿出來,和鑰匙並排擺在一起。兩樣東西都是黃銅質地,顏色幾乎一樣,只是銅釦表面磨損得更厲害一些。陳修良問方太太白薇當年交給她鑰匙時還說過什麼。方太太說白薇把鑰匙交給她時只囑咐了一句話:“等南京解放了,有人會來開盒子。”她問白薇是什麼盒子,白薇沒說,只說盒子在素徽那裡。方太太說白薇信她,她也只能信白薇。這麼些日子了,她一首把罐子當茶葉罐用,誰來了倒茶都從這罐子裡抓茶葉,從沒被人發現過。

蘇靜言把鑰匙和銅釦收進證物袋,問方太太,白薇有沒有交代過怎麼去動素徽的墓。方太太聽到“動墓”時臉色一變,遲疑了很久,說白薇當初說過,盒子裡裝的東西,得等全城都太平了才能取。現在是不是到取的時候了?陳修良問她信不信白薇。方太太說信。陳修良說那就交給我們,你今晚就當什麼都沒聽見,明天照常去幼兒園。方太太慢慢坐下來,拿起縫了一半的圍兜繼續補。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油燈的火苗挑亮了些,低頭一針一針縫著。那朵襟口的白絨花在燈光下輕輕顫動,像她此刻壓在心裡的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一行人從方太太家出來時己是後半夜。顧明舟提議先把銅盒挖出來,免得夜長夢多。陳修良說今天晚上挖不得,魏某還不知藏在哪兒,若在雨花臺動了土,他聞著味兒跟過來,反而害了秦老頭和方太太。不如先回敵工部把鑰匙和銅釦收進鐵櫃,明天白天調足人手再上山。蘇靜言也認為不妥,說挖墓動土的動靜太大,深夜會更顯眼。陳修良讓老方把方太太家前後巷口都布了人,又安排兩個戰士在雨花臺山腳遠遠守著,一有動靜就鳴哨。然後眾人撤回了敵工部。

回到辦公室後,蘇靜言把銅釦和鑰匙放在燈下反覆端詳。鑰匙很小,正好能並進銅釦背後的凹槽裡。她試著把兩樣東西拼在一起,銅釦的凹槽卡住鑰匙柄,嚴絲合縫。黃銅鑰匙輕輕轉動一下,銅釦內壁的齒輪咬合處發出極細微的“咔”的一聲。她心裡有數了——這兩樣東西確實是一套。她把燈拉近,發現鑰匙柄上除了“白”字,還有兩個極小的圓點,像針尖鑿出來的。她突然明白過來,這兩個圓點對應著銅釦背面的“周”字上的兩點。這把鎖只有把鑰匙插進銅釦,再一起插進鎖眼,才能開啟。盒子的雙層機關做得極巧,單用鑰匙或單用銅釦都開不了。

蘇靜言把發現告訴陳修良,說白薇當年把鑰匙留給方太太,把銅釦留給周崇德,說明她連自己人都不完全信任,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才能開盒。陳修良說白薇不是不信任,是知道這兩樣東西如果在一個人的手裡,那個人必定活不到開盒那天。分開藏,反而都能保住。現在鑰匙和銅釦都在你手裡了,說明真正開盒的時候到了。

蘇靜言問開盒之後會看到什麼。陳修良說白薇拍下的那些底片,是保密局撤離前銷燬檔案時最核心的部分,如果還完好,南京潛伏特務的真相就全在裡面。蘇靜言把銅釦包進帕子,放進鐵櫃鎖好,忽然想起秦老頭說的那句話——“等盒子開啟以後,你把銅板正面朝上放回白薇墓前。”她把銅板取出來,翻過正面,齒邊的刻痕裡還嵌著幾粒極細的暗紅色泥土,是白薇墓前文竹盆下的土。她用手指輕輕抹掉那些泥土,把銅板放回證物袋,抬頭對陳修良說天亮上山。陳修良走到窗前,望著雨花臺方向沉沉的夜色,說天亮之前,先去看一眼秦老頭。窗外,遠處山影隱在濃霧中,雨花臺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沉默地等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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