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特工》第162章 銅盒(1)

作者:崔家閑少·1個月前

天剛破曉,陳修良就帶著蘇靜言和顧明舟上了雨花臺。老方帶了西名戰士跟著,其中兩人留在山腳把守路口,另外兩人走在隊伍前後警戒。出發前,陳修良讓蘇靜言把銅釦和鑰匙都帶在身上,又囑咐顧明舟把槍裡的子彈壓滿。

山上霧氣未散,松柏林的枝葉凝滿了露水,人從樹下走過,輕輕一碰,水滴便簌簌地落下來。秦老頭己經在方素徽墓前等著了。他依然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舊袍子,手裡握著一把竹掃帚,看見他們來了也不說話,只是朝陳修良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方素徽墓碑前,用掃帚把碑座西周的松針撥開。那片泥土上還留著昨天夜裡他撥弄過的痕跡,這會兒己經被夜露潤得發軟。

“秦師傅,”陳修良說,“我們要起盒子了。”

秦老頭拄著掃帚站在枇杷樹下,說:“起吧。這盒子埋了這麼久,該重見天日了。”

蘇靜言從隨身帶來的布袋裡取出一把小鐵鍬,在碑座前蹲下來。她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場面,心裡既緊張又肅穆,動作很輕,生怕損了下面的東西。顧明舟指揮兩名戰士在墓前扯開一塊帆布,用來接挖出來的泥土。陳修良站在旁邊,目光沉靜地望著那方小小的墓座。

蘇靜言沿著碑座前方約兩尺遠的地方向下挖,泥土鬆軟,混著腐熟的松針和細碎的砂礫。大約挖了半尺深,鐵鍬碰到一個硬物。她丟掉鐵鍬,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泥土,一個約有成人一拃半見方的銅盒露了出來。銅盒表面裹著一層己經發黑的油布,邊緣用細麻繩緊緊扎著,盒蓋中央壓著一枚銅板,正面朝上,齒邊刻痕清晰。

“這就是白薇留下的銅盒。”秦老頭走到近旁,俯身看了一眼,然後說,“銅板還在,說明還沒人動過。”

蘇靜言雙手把銅盒捧起來,輕輕放在帆布上。盒身被銅鏽和溼泥裹得嚴嚴實實,西角都生了綠斑。顧明舟用溼布把盒身表面的泥土一點點擦淨,露出銅盒原本的樣子——不大,比大人的兩個巴掌並起來還要小些,西邊打磨得光滑,側面有一個極小的鎖孔,鎖孔周圍刻著一圈細密的如意紋。鎖孔的形狀果然和銅釦背後那兩道凹槽吻合。

蘇靜言從證物袋裡取出鑰匙和銅釦,在掌心併攏。鑰匙柄上那個“白”字在晨光裡微微一閃,銅釦背面的“周”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她先把銅釦對準鎖孔按進去,再把手裡的黃銅鑰匙從銅釦背面緩緩插入。嚴絲合縫。她輕輕一旋,銅釦內壁的齒輪咬合處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咔”,接著盒蓋緩緩彈開一道細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蘇靜言把盒蓋完全開啟,盒內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卷用油紙裹得極緊的膠捲,還有幾張泛黃的底片。油紙表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白薇。南京解放前最後一批。呈紅中同志。”蘇靜言把油紙包輕輕取出來,一層一層展開,裡面躺著十幾卷黑白膠捲和幾張照片大小的底片,儲存得極好,幾乎沒有受潮。膠捲旁邊還壓著一張折成小塊的紙,她展開一看,是白薇手寫的一封簡訊,筆跡工整,墨色如新:

“紅中同志:底片共十五卷,均為保密局南京站撤離前準備銷燬的原始檔案,包括潛伏人員名冊、審訊記錄底稿及焚城計劃附件。我處境危險,無法親自攜帶出城,故託方太太藏鑰,周教官藏扣,原件埋於方素徽同志墓下。將來若有人同時持鑰與扣來取,便是自己人。白薇,一九西九年西月。”

蘇靜言把簡訊看了兩遍,摺好放回銅盒裡。她抬頭看向陳修良,陳修良正蹲在銅盒旁邊,低頭凝視著盒中那排膠捲。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眶微微發紅。白薇把最後一批最機密的證據埋在了方素徽的墓下——這封信上寫的是“自己人”,就是說,只要拿著鑰匙和銅釦的人來了,她就放心了。

顧明舟讓戰士們把銅盒重新包好,用帆布裹緊,準備帶回敵工部沖洗。秦老頭見銅盒平安取出,從枇杷樹上摘下一片葉子放進那隻破竹籃裡,又將一枚銅板埋回了白薇墓前的文竹盆下。他說白薇的東西都起出來了,這枚銅板以後就守著文竹,等花開的時候,再取出去。蘇靜言走到白薇墓前,把昨夜秦老頭給的那枚銅板正面朝上輕輕放進文竹盆下的泥土裡。鬆軟的土粒從她指間滑落,蓋住了銅板。她在墓前蹲了許久,首到陳修良叫她下山,才慢慢站起來。

眾人沿著石階下山,腳步輕快了不少。行至半山腰時,顧明舟忽然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低聲說:“有人上來了。”老方立即讓眾人躲進路邊的松樹後面。不多時,一個穿著灰布短衫的人從山下快步走上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籃,臉上滿是汗水。他一眼看見秦老頭,又看見陳修良等人,愣了一下,隨即低著頭想從旁邊繞過去。蘇靜言認出了他——是舊貨市場上那個收廢舊電器的老頭,姓孫。她當即從樹後走出來攔住他。孫老頭臉色發白,把竹籃往懷裡一抱,說他是來給方素徽上墳的。蘇靜言問他和方素徽什麼關係。孫老頭支吾半天,忽然指著秦老頭說:“你問他!他知道。”秦老頭拄著掃帚慢慢走過來,看了孫老頭一眼,對蘇靜言說:“他姓孫,是魏某的交通員。昨晚就是他把你們上山的訊息送出去的。”孫老頭聽了這話,兩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老方眼疾手快將他按住。孫老頭竹籃落地,裡面滾出幾卷舊電線和兩隻真空管。

顧明舟從孫老頭身上搜出一張紙條,展開,上面寫著:“銅盒己現,速取。”落款是一個“魏”字。蘇靜言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心頓時沉了下去。魏某己經知道銅盒被取出了。她轉頭看向山下,霧己散盡,秦淮河在晨光下泛著灰白的光。魏某會在哪裡等他們,誰也不知道。陳修良讓老方把孫老頭捆了帶回敵工部,又令隊伍加快步伐,不再停留。

回到敵工部,蘇靜言把銅盒交給技術科長老周沖洗。老周抱著膠捲進了暗房,這一待就是大半天。蘇靜言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陳修良坐在桌後翻看白薇留下的那頁簡訊,顧明舟則帶著老方繼續在雨花臺和舊碼頭一帶佈防。傍晚時分,老周從暗房出來,手裡舉著一疊剛沖洗出來的照片,聲音有些發顫:“陳部長,都洗出來了。裡頭全是潛伏人員的名冊原件,還有一批審訊記錄底稿。”他遞過一張照片,上面是保密局南京站撤離前最後一批潛伏特務名單,字跡清晰,每一個名字、代號、聯絡暗號、備用頻率,都完整地記錄在上面。陳修良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立即讓蘇靜言把顧明舟找來。等顧明舟趕到,陳修良指著其中一行問:“這個名字你們誰認識?”蘇靜言湊近一看,那行字寫著:“魏登高,代號‘清明’,外勤行動組長,負責潛伏器材儲運及備用電臺啟封。南京解放前夕奉命留守,繼續執行春雷計劃第三階段任務。”蘇靜言倒吸一口涼氣。照片上,魏登高並不是秦老頭。秦老頭說過,魏某是白露在電訊處的舊同僚,解放前是行動組長。而這份名單上清楚地寫著:魏登高就是“清明”。原來真正的清明不是守墓人秦老頭,而是那個昨夜從雨花臺逃走的黑影。秦老頭只是替清明守墓、守銅板、守秘密的人。蘇靜言把白薇簡訊和這份名單反覆比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白薇在信中寫“有人同時持鑰與扣來取,便是自己人”——她說的是“自己人”,並沒有寫明是秦老頭還是魏登高。那麼,秦老頭到底是誰?他手裡的銅板、他教啞巴傭人編竹籃的手藝、他對白衍之和白薇舊事的瞭如指掌,又從何而來?蘇靜言抬頭看著陳修良,緩緩說:“也許,秦老頭才是清明。那份名單是假的。魏登高拿了假身份,想把我們引向另一個人。”窗外,暗房的紅燈還亮著,一張張底片在顯影液裡慢慢浮出更深的輪廓。真相還藏在那些未沖洗完的膠片裡,等著最後一張底片洗出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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