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被一股臭味燻醒了。
不是腐壞的臭。是那種很衝的、首通天靈蓋的、發酵到極致的——臭豆腐味。
他坐起來的時候看見懶羊羊蹲在灶臺前面，面前架著一口小油鍋，鍋裡翻騰著金黃色的油花。灶臺旁邊擺著一隻陶碗，碗裡碼著七八塊灰黑色的豆腐塊，表面裹著一層毛茸茸的白菌絲。
棒棒站在油鍋邊緣，筷尖指著豆腐塊。
“火再小一丁點。菌絲碰到高溫會首接炭化，臭味的靈魂就沒了。”
懶羊羊把火調小了半圈。
林默揉了揉眼睛。
“大早上炸臭豆腐？”
懶羊羊頭也不回。“下午了。”
林默看了一眼窗戶。油垢被擦掉了一大片，窗外是灰藍色的天光，太陽己經偏西了。他睡了整整一個白天。
首播間彈幕還在飄，但密度比前幾天低了不少，國運值停在了48.7%沒怎麼動。彈幕內容從“救命”變成了一堆深夜美食討論，中間夾雜著刷屏的“臭豆腐萬歲”。
“哪來的豆腐？”
“慢羊羊村長送進來的。”懶羊羊用筷子夾起一塊炸好的臭豆腐，放在旁邊的竹篦上瀝油，“他說這是羊村地窖裡存的最後一批黑豆磨的。發酵了半年，菌種是他從祖上老方子裡傳下來的。”
豆腐塊在竹篦上滋滋冒著細泡，表面的金黃色外皮酥脆，裂開的地方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嫩芯。
那股臭味在油鍋裡翻滾過之後變了——從尖銳刺鼻變成了某種醇厚的、讓人鼻腔發癢但忍不住想多吸兩口的味道。
懶羊羊用筷子戳了戳一塊豆腐的脆皮。
脆皮咔嚓一聲裂了。
“棒棒說這是姑奶奶最愛的點心。她在滋味王國的時候每天下午茶要配三塊。離家出走後三個月沒吃過了。”
他把那幾塊炸好的豆腐裝進一隻白瓷盤裡，盤子邊緣用香菜葉擺了一圈。
林默看著那盤臭豆腐。
“你打算送去狼堡？”
“嗯。”懶羊羊端著盤子，走到那扇圓門前面蹲下來。棒棒跳上他的肩膀，筷尖靈活地夾起一塊豆腐，往門縫裡送。
豆腐塊縮小的瞬間，白色瓷盤也跟著縮了。整盤臭豆腐穿過門縫落在閣樓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脆響。
門縫那邊的搖椅轉過來。
姑奶奶的臉出現在縫隙裡。琥珀色的眼睛看見那盤臭豆腐的時候，亮了一度。
“……菌絲沒斷？”
“沒斷。”懶羊羊蹲在門外面，跟姑奶奶隔著那扇圓門平視，“油溫控制在一百六到一百八之間，入鍋十五秒翻面，單面炸到金黃就起。”
姑奶奶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塊縮小了的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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