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多少？”
學徒張開嘴。嘴裡空蕩蕩的，舌頭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幾乎是透明的膜。那層膜下面——全是米。密密麻麻的、壓緊了的、像一張郵票上擠滿了整片稻田的那種。
它把找到的每一粒米都含在嘴裡帶回來了。
懶羊羊的鼻子酸了半秒。
“……你把米倒進去。”
學徒照做了。它把嘴裡那層膜吐出來放在粥面上，膜遇熱融化了。裡面的米粒嘩啦啦落進粥碗裡——十幾粒、幾十粒、最後密密麻麻鋪了整整一層。
白粥變成了稠粥。
懶羊羊端起碗來。
喝了一口。
米粒在嘴裡爆開的瞬間，他嚐到了一股極淡的甜。那種甜不是糖。是米本身在水裡泡透了、熬爛了、慢慢釋放出來的那種甜。窮人家熬粥熬到極致才會出現的那種味道。
他把整碗粥喝完了。
碗底朝上的時候，碗底刻著一個字。
“餓。”
懶羊羊看著那個字笑了。
“你過了。”他把碗放下，“比“優秀”還多一層。你那個字，我認。”
學徒的袖管顫了一下。
然後它在原地蹲下來，圍裙攤在地上，兩隻空袖管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好像累了。
懶羊羊從口袋裡掏出第一隻碟子、第二隻碗，跟這隻粗陶碗放在一起。三樣。三味。
他抬頭看了看隊伍後面。
還有十幾個影子。
但天色己經暗了，草原上的風變涼了。土路兩邊的動物群三三兩兩縮在樹根底下，眼睛裡的光比白天淡了半度。
懶羊羊回頭看了一眼廚房視窗。
窗口裡面，喜羊羊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擱在窗臺上。沸羊羊抱著柴火堆放在灶臺邊上。暖羊羊把熱水灌進了一隻大陶壺裡。
灰太狼從廚房門洞裡探出頭來遞了一隻碗。
碗裡是熱湯。蘿蔔的。沒有肉。
“紅太狼煮的，”灰太狼小聲說，“她說你也該吃點東西。”
懶羊羊端著那碗蘿蔔湯坐在土路旁邊的石頭上。學徒隊伍自己散了隊形，蹲成了一圈圍著他。那些空的袖管、空的盤子、空的麵碗安安靜靜地擱在草地上。
他喝了一口湯。蘿蔔燉到軟爛，湯是清甜的。沒有辣椒。沒有鹽。只有水、蘿蔔、以及紅太狼在狼堡廚房裡熬了半下午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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