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慣常的銳利和聰明，只有一層薄薄的倦。
“最快的羊。永遠最快的羊。”
他說完這句話小腿又抽了一下。他咬著牙把腳定住了。青筋從腳踝浮上來一首蔓延到膝蓋。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喜羊羊發抖的小腿。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回去了。”
懶羊羊跟上。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喜羊羊己經又開始跑了。繞著那棵榕樹，一圈一圈。腳印疊著腳印，圓環越壓越深，草被踩爛了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回到村口的時候遇到了沸羊羊。
沸羊羊坐在大門口的石墩上。兩隻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兩臂之間。他的校服己經換了一件。因為昨天那件己經被撐裂了。
懶羊羊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沸羊羊？”
沸羊羊沒抬頭。從胳膊縫裡漏出一聲悶悶的“嗯”。
“你胳膊又長了？”
沸羊羊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懶羊羊倒吸了一口涼氣。
沸羊羊的胳膊比早上又粗了一圈。不僅是胳膊。肩膀寬了，脖子粗了，整個上半身像被誰打氣筒打了一夜。
但奇怪的是他的下半身沒怎麼變，腿還是原來的尺寸，腰也是原來的腰。整個人像一根倒插的胡蘿蔔。
“我昨晚掰了一晚上的石頭。”沸羊羊的聲音悶得像從井底打上來的，“院子裡那些石頭全掰完了。我又去村後面搬了一堆。越掰越來勁，手不酸不疼。我停不下來。我一停手臂裡面的筋就抽。”
他抬起胳膊擼起袖子給懶羊羊看。小臂內側的肌肉裡有什麼東西在一拱一拱的，像皮膚底下活埋了一條蚯蚓。
“它自己還在長。”沸羊羊把袖子放下了，“我摸完了全身，只有上半身在長。腿沒變。我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個上半身山一樣、腿跟筷子一樣的東西。”
懶羊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默這時候從後面走上來，經過沸羊羊旁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去許願的時候，星仔跟你說什麼了沒有？”
沸羊羊回憶了一下。“它就說“什麼都行”。我就說了。它打了個響指。”
“它看你眼睛了沒有？”
沸羊羊又想了想。“……好像看了。打之前看了一眼。”
林默點了下頭繼續往村裡走。懶羊羊追上來。
“什麼意思？”
“所有許了願的，它都看了一眼。”林默邊走邊說，“看的那一眼和最後給慢羊羊許願之前滅的那一眼。同一個動作。”
懶羊羊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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