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大,沙多,地貧,種不出什麼像樣的莊稼。”
“可早些年,雖也窮,但吃穿用度的水,還是不缺的。”
“村裡有井,老天爺偶爾也賞點雨。過路的客人,不敢說招待得多好,但管個水飽,讓牲口飲足,還是能的。”
“可這幾年,不知怎的,老天爺像是把這塊地給忘了,雨水越來越少,村裡的兩口井,前年就先後見了底,再也打不出水來。”
老漢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沒了水,地就更種不出東西,僅剩的幾頭牲口也都渴死、病死了……”
沈劍心安靜聽著,問道:“是因為井枯了?可地下水脈變動,總該有些緣由吧?”
老漢搖搖頭,眼神空洞:“這誰知道呢?許是地氣走了,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咱們莊稼人,不懂那些。只知道,日子一下子就過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被更深的陰霾覆蓋:“其實,就算村裡的井枯了,咱們也不至於……過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老漢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指向北方:“往北走,大概二十多里地,有個大村子,叫‘沙集’,靠著以前商隊走的一條舊道,人多,地也稍好些。”
“他們那兒……還有一口老井,很深,水雖然也不算甜,但量足!足夠養活他們一個村,甚至……附近十里八鄉的人,省著點用,都夠!”
沈劍心眼神微凝:“那為何……”
“為何不去打水?”老漢接過話頭,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憤怒和恐懼,“因為那口井,被沙集的人,霸佔了!”
“沙集村子大,青壯勞力多,這還不算……”
老漢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牆外的風沙聽了去,“他們村裡,有好些個後生,早年出去闖蕩,據說是在南邊什麼大城的武館裡,正經學過功夫的!回來之後,膀大腰圓,凶神惡煞,尋常三五條漢子近不了身!”
“他們立了規矩,那口井,是沙集的‘命根子’,外人一概不許靠近!更別說打水!”
老漢的手攥緊了破舊的衣襟,“我們這邊幾個小村子,起初不服,也結伴去過,想說道理,想討點水……結果……”
老婦人在一旁抹起了眼淚,接過話茬,聲音哽咽:“結果,被他們那些會功夫的後生,拿著棍棒,打得頭破血流!”
“我孃家侄子,上次跟著去,腿都被打斷了,躺了半年才好利索,差點就……就沒了!他們還說,再去,就打死勿論!”
“一兩水,比肉還貴啊!”
老漢悲憤道,“他們偶爾也會放出一點水來‘賣’,那價格……我們哪裡買得起?只能讓村裡的年輕人,冒險跑去更遠、更危險的‘苦水河’背水回來,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沙,冒多少險……所以這水,金貴啊!”
說完這些,窯洞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和老婦人低低的啜泣。
過了好一會兒,老漢才像是耗盡了力氣,頹然道:“沈後生,你是個好人,帶著娃娃也不容易。聽老漢一句勸,快趕路吧。”
“這事……你真管不了。那些村霸,人多,心狠,還有功夫在身,不是尋常莊稼把式。你一個人,還帶著孩子,怎麼跟他們鬥?”
他抬眼看向沈劍心,眼中滿是懇求,甚至有一絲恐懼:“而且……若是讓他們知道,是因為我們多嘴,才引來了外人……我們這村子,怕是……怕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沈劍心站在那裡,沉默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