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劍心與王鐵兩人站在怪石嶙峋、風蝕嚴重的丘陵頂上，視野驟然開闊。
昏黃的天地間，沙塵如同永恆的紗幕，但王鐵指向的兩個方向，卻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陰霾，比風沙更沉重地壓在這片土地上。
“那邊，就是小李莊。”王鐵的聲音在風沙中有些斷續，卻字字清晰，“最先出事、也最邪門的，就是他們村頭那口老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那井，我記得清楚，往年水量雖然不算最豐沛，但養活一村人加上些牲畜，是夠的。可就在五年前開春，一夜之間，井裡的水……沒了！”
“不是慢慢變少，是徹底幹了！井底只剩下乾裂的淤泥和一股子……說不出的怪味兒。”
“村裡人慌了神，以為是井塌了或者被什麼東西堵了水源。他們自己組織了人，綁著繩子下去看。”
王鐵的聲音低沉下去，“第一個下去的，是李莊最好的後生，力氣大，膽子也壯。繩子放下去十來丈，就沒動靜了。上面的人喊破了喉嚨，下面一點回音都沒有。拉上來時……繩子那頭是空的，人就那麼沒了。”
“後來他們求到我們沙集，畢竟我們這邊還有水，也怕是不是地脈出了什麼問題連累到我們。我們派了兩個人，都是經驗老道、下過礦洞的，帶著傢伙什，小心翼翼下去……”
鐵搖了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結果一樣，下去了，就沒再上來。”
“連個響動都沒有，再後來，就沒人敢下去了。那井……像張吃人的嘴。”
他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復情緒，然後緩緩轉向正北方偏西一點的位置。
那邊地勢似乎更低窪一些，在漫天沙塵中看不真切，只能隱約感到那邊天空的顏色都彷彿更灰暗些。
“第二個地方……更邪性。”
王鐵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動什麼，“就在我們村北邊大概七八里地，有一片老河灘的窪地。”
“也是井枯的同一年，大概是同年初夏，突然來了一隊人。”
“打頭的是幾個穿著官服、但眼神陰冷的傢伙，看著就不像尋常衙役。”
“跟著他們的，是十幾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深青色袍子，袖口領口繡著銀色的、像扭曲雲紋又像鬼畫符的圖案，個個面色倨傲，眼神看人像看蟲子。”
“他們帶著許多材料，還有不少奇形怪狀的法器，就在那河灘窪地中央，圈了一塊地，不許任何人靠近，開始修建一座……祠堂。”
“祠堂？”沈劍心微微蹙眉。
“對，祠堂，但跟我們祭祖的祠堂完全不一樣。”
王鐵比劃著，“蓋得不高，但用的石頭黑黢黢的，形狀也怪，壘起來像個……像個扣在地上的方盒子，又帶著尖角。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小小的、黑鐵鑄的門，門上刻滿了那些跟青袍人衣服上類似的扭曲花紋。”
“他們修建的時候，方圓幾里都能感覺到一股子陰冷，大夏天的，靠近了都起雞皮疙瘩。修好後，人就撤走了，沒留人看守。但警告我們，不許靠近，否則生死自負。”
王鐵臉上露出混雜著憤怒和恐懼的神情。
“一開始有人不信邪，也有好奇的，偷偷摸過去想看個究竟。”
“結果……沒有一個能好好回來的！哪怕是像我這把力氣、氣血旺的壯漢，只要靠近到一定距離，就會莫名其妙頭暈眼花，心慌氣短，再近些，首接就眼前一黑栽倒！”
“被同伴拖回來的人，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兒，癱在床上大半年，吃不下睡不著，整日說胡話，眼瞅著人就廢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年初，我實在忍不住，想著自己是練過幾年把式，氣血比一般人足，又離得遠些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