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劍心在地窖裡站了片刻,目光從矮桌上那碟花生米掃到牆角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又掃到地上那道極淺極淡的線。
他轉過臉,看著陳蠻。
“你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陳蠻嘆了口氣,把酒碗擱在桌上,伸出三根手指。“我跟她打了三架。”
他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一樁不太光彩的舊賬,“打了三次,輸了三次。每輸一次就得答應她一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自囚在這裡。不能離開這間地窖半步,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離火之種的真相。我那些徒弟都不知道我還活著,以為我只是被關起來了。”
沈劍心點了點頭。
“第二個條件。”
陳蠻又彎下一根手指,“若是妖魔進犯,不管我在哪裡,必須舍掉這條命去擋。這個沒什麼好說的,殺妖蠻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她提不提我都會去。”
他頓了頓,第三根手指彎到一半停住了,粗獷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難以啟齒的僵硬。
沈劍心看著他那副表情,好奇心難得地被勾了起來:“第三個條件是什麼?”
陳蠻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那絲僵硬漸漸變成了牙疼般的扭曲。
“她說,我要是想離開這裡也行。”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悶,像是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從今往後,陳蠻的陳就改了,改姓秦。以後不管在哪兒見到她,都得喊她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娘。”
地窖裡安靜了整整好幾息。
饒是沈劍心素來沉穩,此刻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口,但那聲極輕極短的氣音還是沒能完全憋住。
他想起方才在廢墟上,秦雲眉一拳一腳把他砸進地底的英姿,想起她負手立在月光下那股捨我其誰的氣概,想起她說“想救人,打贏我”時眼中那團見獵心喜的火焰。
這樣一個人,提出的第三個條件竟然是。
改姓,喊娘。
這位秦將軍,還真是……彪悍得別具一格。
陳蠻顯然也覺得自己這張老臉快要掛不住了,聲音都粗了幾分、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過這道線了?不是怕死,是怕——”
他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到底沒說出來。
沈劍心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完全理解了眼前這位粗獷武夫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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