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黃截然不同,它不會製造恐慌,只用漫長壽命靜靜誘惑人心。
它待在遙遠的白民國,不嘶吼、不爭鬥,只是靜靜佇立,無聲地發問:要不要坐上我的背,擁有兩千年的歲月?
兇獸襲來,人只需奮力躲避便可,可面對長生的邀約,人要做出艱難抉擇,這便是飛黃遠比兇獸更有深意的地方。
兩千年的壽命,聽上去是天大的恩賜,可當真擁有這般漫長歲月,福氣就會一成不變嗎?
漫長歲月裡,你會親眼看著父母漸漸老去,最終歸於塵土。
年少相伴的好友陸續離世,昔日歡聚的院落只剩荒蕪。
從小長大的村落更改名字,熟悉的小路化作古蹟。
平日裡說慣的話語慢慢變成晦澀古文,世代流傳的風俗,最後只會擺在展覽館中供人觀賞。
曾經拼命想要留住的溫暖與回憶,終究都會像清風一般從指尖消散。
短暫一生,免不了滿心遺憾,活得太久,無盡孤獨會層層疊加,壽命太短,來不及圓滿心願,壽命綿長,就要一遍遍承受離別之苦。
古人早就看透了這層道理,撰寫飛黃的本意,並非鼓吹長生有多美好,而是讓人明白,世人懼怕死亡,根源從來不是消亡本身,是捨不得人間的種種牽掛。
飛黃不會幫人徹底躲開死亡,它只是攤開歲月的畫卷,讓人看清懼怕離別、眷戀人間的本心。
古人清楚,現實之中不可能騎上異獸延續壽命,飛黃承載的,是現實裡無法實現、卻始終放不下的念想。
它如同一面鏡子,一邊映照出古人渴求長生的心願,一邊也照出現代人深陷時間焦慮的模樣。
幾千年歲月流轉,人的心境從未發生太大改變。
古時候人們西處尋訪飛黃,期盼藉助異獸增添壽命。
現如今大家一邊熬夜忙碌,一邊想方設法調養身體。
古人盼著騎乘神獸坐擁兩千歲光陰,我們一邊貪戀暢快的生活,一邊擔憂身體損耗。
嘴上時常說著看淡得失,內心依舊期盼能多擁有一些日子,這算不上可笑,只是最真切的人間常態。
人之所以眷戀歲月,是因為心中總有放不下的人、未做完的事,還有不曾抵達的自己。
縱觀整本《山海經》,飛黃算不上戰力頂尖的異獸,卻最容易觸動人心。
應龍裹挾著戰火硝煙,燭龍執掌晝夜輪迴,氣勢恢宏距離凡人太過遙遠。
飛黃的力量格外安靜,它只是轉過身軀,露出後背的犄角,像是悄悄留下一句叮囑:人生路途漫長,都想走得更遠一些。
可前路遠近,從來不只由壽命長短決定,更要看清楚自己出發的初衷。
白民國之中,百姓披散長髮,日子平淡安穩,飛黃靜靜佇立在人群之間,周身縈繞淡淡的柔光。
它不曾發起爭鬥,不曾爭搶神位,也不會展露兇悍的模樣,只是溫和注視著來往之人,彷彿輕聲詢問:路途遙遠,要不要啟程?
可命運真的遞來一張長達兩千年的歲月車票,很少有人能果斷上車。
短暫一生有遺憾,漫長歲月藏孤寂,圓滿從來沒有統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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