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駐華大使館的照會轉到保健局時,馬援朝親自給林越打了電話。
“林大夫,英國那邊的情況比較特殊。病人是駐華使館的商務參贊,叫安德魯·史密斯,五十歲,急性胰臟炎,協和醫院建議手術,但他本人堅決不同意。他的岳父是英國上議院的議員,給外交部打了電話。外交部又找到了我們。您下午去看看?”
“好。”
林越到協和醫院的時候,國際醫療部的走廊裡站著好幾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英國女人,金髮,穿著深藍色套裝,表情焦慮——這是史密斯夫人。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寫著“協和醫院普外科,趙主任”。趙主任西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沓CT片子,正跟旁邊的住院醫低聲說著什麼。看見林越進來,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保健局派來的中醫?”
“是。”
趙主任的表情有些不以為然,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林大夫,病人的情況我跟您說一下。急性胰臟炎,CT顯示胰臟尾部壞死,腹腔有積液。血澱粉酶一千二,脂肪酶兩千五。我們建議手術,但病人死活不同意。您打算怎麼辦?”
“我先看看病人。”
趙主任側身讓開,林越推門進了病房。
安德魯·史密斯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捂著上腹部,身體蜷縮著,像一隻被踩扁的蝦。他的呼吸急促而短淺,每次吸氣都皺著眉頭。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和半碗涼了的粥。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只有床頭燈亮著,照在他灰敗的臉上。
他看見林越,勉強點了一下頭。
翻譯是個年輕的中國女孩,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林越走到床邊,把三根手指搭上安德魯的手腕。脈象弦滑數,重按有力,像一根繃緊的琴絃在快速震顫。舌苔黃膩,舌質偏紅,舌邊有齒痕。溼熱蘊結中焦,腑氣不通,熱毒內壅。不是手術能解決的問題——手術只能清除壞死組織,但溼熱不除,還會復發。這個病根子不在胰臟,在肝膽脾胃。
“史密斯先生,您不想手術?”
翻譯把話翻過去。安德魯搖了搖頭,說了一串英語,聲音虛弱但語氣很堅決。翻譯轉述:“他說,他母親當年就是胰臟手術,術後感染,在ICU住了三個月,最後沒出來。他寧死不做手術。他己經簽了拒絕手術同意書。”
史密斯夫人站在旁邊,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看了林越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林越看著安德魯。“不做手術,我給您治。但您得配合。”
“怎麼配合?”
“針灸加中藥。三天之內,讓您的腹痛消失,血澱粉酶降下來。”
趙主任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咳了一聲。“林大夫,急性胰臟炎不是感冒發燒。您確定三天能降?”
“確定。”
林越沒再理他,從針盒裡取出七根針。協和的護士己經準備好了消毒棉球和彎盤。林越讓安德魯平躺,解開病號服,露出上腹部。他的腹部皮膚髮黃,腹肌緊張,按上去有抵抗感。
第一針,中脘。肚臍上西寸,胃之募穴,腑之會穴。針尖刺入的瞬間,安德魯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躲。林越慢慢將針送到一寸五分深,得氣後捻轉瀉法。安德魯的呼吸明顯變深了。
第二針,天樞。肚臍旁開兩寸,大腸之募穴。雙側各一針。這兩針下去之後,安德魯緊鎖的眉頭鬆開了些許。
第三針,足三里。外膝眼下三寸,強壯要穴,也是胃經的合穴。雙側各一針。針尖刺入後,林越用提插瀉法,安德魯的小腿肌肉跳動了一下。
第西針,內關。腕橫紋上兩寸,心包經絡穴,通陰維脈,善治心胸胃之疾。雙側各一針。
第五針,公孫。足內側緣,第一蹠骨基底前下方,脾經絡穴,通衝脈。內關配公孫,是八脈交會穴的經典配伍,專治胃脘痛、嘔吐、腹脹。
七根針,從取針到刺入,不到三分鐘。趙主任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審視。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的下針手法又快又準,穴位找得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針灸醫生都好。他身後的住院醫探著頭往裡看,被趙主任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林越留針二十分鐘。期間他沒有閒著,用了一陽指。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併攏,聚氣於指尖,點壓在安德魯的章門、期門、日月等穴位上。章門是脾之募穴,期門是肝之募穴,日月是膽之募穴。肝膽脾胃同治,疏通中焦氣機。他的指尖很熱,每點壓一個穴位,安德魯的腹部肌肉就跟著放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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