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園的規劃設計圖出來後，林越從北京趕了回來。他沒去省政府，首接讓方沐陽約了省扶貧辦的主任，又讓省中醫藥大學的教授帶了全省貧困山區的土壤和氣候資料，在遠洋酒店開了一整天的會。
方沐陽到的時候，會議室的長桌上鋪滿了地圖和報表。林越站在投影幕前，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正在給扶貧辦的老梁講什麼。老梁是省扶貧辦主任，五十多歲，黑瘦，煙癮大，開會也叼著煙。
“梁主任，您看這七個縣。”林越用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都在太行山餘脈，海拔八百到一千五，年均溫十度以下，無霜期短。種糧食不行，種藥材正好。”
老梁吸了口煙，眯著眼看地圖。“林主任，我們扶貧辦不是沒想過種藥材。以前也搞過，讓老百姓種板藍根、金銀花。結果呢？收上來了，沒人要。藥廠嫌含量不夠，價格壓到成本以下。老百姓白乾一年，第二年誰也不種了。”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林越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產業園的採購標準，我親自定。含量達不到藥典標準的，不收。但含量達到標準的，收購價比市場價高百分之三十。”
老梁的菸頭抖了一下。“高百分之三十？”
“高百分之三十。產業園需要正宗的中藥材。太行山的氣候條件，種出來的柴胡、連翹、丹參，含量比平原地區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這樣的藥材，市場上買不到。我們自己種，自己收，自己用。”
方沐陽坐在角落裡，沒插話。他看著林越，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濱海的小診所裡，給一個老太太扎針。那時候的林越，話比現在還少。但他說的話，每一句都算數。
老梁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坐首了身子。“林主任，您這個政策，能持續幾年？老百姓種藥材，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您今年收，明年不收，老百姓就虧了。”
“五年。產業園跟種植戶籤五年的保底收購合同。五年之後，產業園如果不要了，省裡會有其他藥廠接盤。梁主任，您信不過我，信不過產業園，總信得過省裡的政策吧？”
老梁看了方沐陽一眼。方沐陽點了點頭。
“行。”老梁站起來，伸出手，“林主任，這個專案，扶貧辦全力配合。”
林越跟他握了一下。“梁主任，不是專案。是產業。扶貧不能靠輸血，要靠造血。種藥材，就是造血。”
老梁走了。會議室裡只剩下林越和方沐陽。方沐陽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林越畫的那個圈。
“林大夫，您這個想法，跟張書記提了嗎？”
“提了。他同意了。讓我找您落實。”
方沐陽愣了一下。“找我？”
“您是分管副省長。扶貧的事，您得牽頭。產業園負責技術和收購，扶貧辦負責組織種植戶，您負責協調省裡的政策和資金。”林越看著他，“方副省長，這個事辦成了，七個縣脫貧，不是政績，是功德。”
方沐陽沒說話。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圈圈點點。七個縣，都是省裡最窮的地方。他去過其中兩個，路難走，水難喝，年輕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林大夫，您這個想法，是什麼時候有的？”
“在法國大使館給索菲治病的時候。”林越的聲音很平，“她問我，中醫的藥材是從哪裡來的。我說從地裡長的。她說，那你們中國的中藥材，一定是最好的，因為你們有最好的地。”
方沐陽沒聽懂。
“法國的紅酒，為什麼值錢？不是因為酒莊的城堡漂亮，是因為他們的葡萄園在最好的山坡上，種了最好的葡萄，釀了最好的酒。我們中醫的中藥材，也是一樣的道理。最好的藥材，長在最合適的地裡。省裡最窮的七個縣，正好有最合適的地。這不是老天爺賞飯吃嗎？”
方沐陽忽然笑了。“林大夫，您這不是中醫，是經濟學家。”
“不是經濟學家。是師父教的。他說，治病不能只看病，要看人。扶貧也是一樣，不能只看數字，要看地。”
方沐陽點了點頭。“行。我牽頭。您把方案寫出來，我上省政府常務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