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園的招投標公告發出去那天，方沐陽正在省發改委開會。小劉從駐京辦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方副省長，產業園的招標公告剛發出去，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省內外十七家公司來電諮詢，還有幾家北京的。”
方沐陽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林越。林越正低頭看檔案，像沒聽見一樣。
“林主任，您聽見了？”
“聽見了。”林越抬起頭，“十七家，不算多。”
“您打算怎麼定？”
“看標書。誰的質量好、工期短、報價合理，誰中標。”
方沐陽沒再問了。他了解林越，這個人不看關係，不看背景，只看本事。
招標前一週，林越的辦公室開始熱鬧起來。每天都有建築公司的老闆來拜訪，有的拎著茶葉，有的拎著菸酒，有的首接拎著現金。林越一律不見，讓秘書擋在門外。秘書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姓李，第一天上班就被嚇著了。她站在門口，擋著一個提著黑色塑膠袋的中年男人，臉漲得通紅。
“先生，林主任說了，不見客。您把東西拿回去。”
中年男人笑了。“小姑娘，你不認識我？我是省建工集團的，跟你們林主任是老朋友。”
“林主任說了，不認識什麼老朋友。您請回。”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轉身走了。
林越坐在辦公室裡，聽見了門口的對話，沒出來。他正在看一份標書，省建工集團的。報價不低，工期不短，但他們在省裡關係硬，業內都知道。林越把標書放在一邊，繼續看下一份。
招標前三天，方沐陽來了。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看見林越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標書。
“林主任，看得怎麼樣了？”
“看了十一份。還有六份沒看。”
“有中意的嗎？”
林越從桌上抽出一份標書，遞給方沐陽。“這家。懷遠集團。報價接近標底，工期比要求的短一個月。施工方案做得很細，質量控制措施到位。他們以前做過濱海市人民醫院的新院區，質量拿了魯班獎。”
方沐陽接過標書，翻了翻。“懷遠集團？姜懷遠的公司。您岳父。”
“我知道。舉賢不避親。”
方沐陽抬頭看著林越。“您不迴避？”
“迴避。評標我不參與，交給評標委員會。但這份標書，確實做得好。我不能因為是我岳父的公司，就把好的說成壞的，也不能把壞的說成好的。標書擺在這裡，誰看都一樣。”
方沐陽點了點頭，把標書還給林越。“那您就回避。評標的事，我來盯。”
招標那天，省政府招投標中心的大廳裡坐滿了人。十七家公司的代表，有的西裝革履，有的夾克便裝，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放鬆，有的胸有成竹，有的忐忑不安。方沐陽坐在主席臺上，旁邊是省發改委、省財政廳、省審計局的代表。林越沒有出現在評標現場，他去了保健局，有病人等著。
評標委員會由七人組成，組長是省發改委的趙主任，其他六人來自省財政廳、省住建廳、省審計局和省設計院。七個人關在會議室裡，從上午九點討論到下午兩點。
省建工集團的趙總託人帶話給方沐陽，說只要讓他中標，產業園的土方工程他免費做。方沐陽沒理。又有人帶話，說懷遠集團的報價低於標底，涉嫌惡意競爭，建議取消資格。評標委員會查了懷遠集團的報價明細，每一項都有依據，不是惡意壓價。
省住建廳的代表提出異議：“懷遠集團的姜懷遠是林越的岳父。這個關係，不能不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