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看柴胡的時候，把根鬚上的土抖乾淨了才看。一個司長，蹲在地裡看藥材，不是走過場。他是真懂藥材的人。懂藥材的人，不會為難種藥材的人。”
林越上了車，發動引擎。手機響了，索菲·杜波瓦發來一條訊息：林大夫，羅蘭總監的航班確定了。週一上午到。她說，她要住石槽溝村。不是住劉書記家，是住村裡老百姓家。她說，她想體驗一下你們的生活。
林越看著那行字，沒回。方沐陽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林主任，誰的訊息？”
“法國人。羅蘭總監要住村裡。”
方沐陽愣了一下。“住村裡？劉書記家那條件——”
“不是劉書記家。是老百姓家。她說要體驗生活。”
方沐陽沉默了一會兒。“林主任，您說她是真要看基地，還是別的什麼？”
“不管她要看什麼，基地都在那裡。跑不了。”
林越踩下油門，車子加速。窗外的山坡上，連翹果己經成熟了，老百姓正在採收。金黃色的果實掛在枝頭，在風裡搖晃。他想起索菲·杜波瓦說“她不是去看柴胡，是去看你”。他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週一上午，羅蘭總監的航班落地。索菲·杜波瓦陪著她，兩個人從機場首接去了石槽溝。方沐陽在村口等著，看見她們的車來了，迎上去。
“羅蘭總監，住宿安排好了。村東頭老張家，三間房，收拾乾淨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
羅蘭總監點了點頭。“謝謝。林主任呢？”
“在山上。柴胡今天採收，他在現場。”
羅蘭總監沒去放行李，首接往山上走。索菲·杜波瓦跟在後面，方沐陽走在最後。
山坡上，林越正蹲在地裡，跟老百姓一起挖柴胡。他的手上全是泥，臉上也蹭了一道。看見羅蘭總監上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羅蘭總監，歡迎。您先去看住處還是先看採收？”
“先看採收。”
林越帶她走到正在採收的地塊，蹲下來，拿起一棵剛挖出來的柴胡，抖掉土，把根鬚展示給她看。
“你看看這根系，須多、皮厚、根長。歐盟標準要求柴胡皂苷含量不低於0.2，我們的檢測結果是0.35。”
羅蘭總監接過柴胡，看了很久，裝在標本袋裡。她站起來，看著滿山忙碌的老百姓。
“林主任，你們一天能收多少畝？”
“三百畝。趕在天冷之前收完。”
“Arkopharma的訂單，你打算供應哪幾個縣的貨？”
“石槽溝的柴胡品質最好，優先供應你們。連翹用山頂上那批，丹參用山谷梯田的。黃芪今年不收，明年才到採收期。”
羅蘭總監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林主任，你連哪個地塊的貨都規劃好了？”
“地是我看著種的，肥是我看著施的，蟲是我看著防的。哪塊地什麼品質，我心裡有數。”
羅蘭總監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林主任，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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