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縣的柴胡和連翹全部採收完畢那天，方沐陽在石槽溝村的山坡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他看著老百姓把一袋袋柴胡裝上三輪車，看著記賬本上的數字一頁頁翻過去，看著劉書記拿著計算器按了又按，最後抬頭跟他說：“方副省長，數字對了。戶均三萬二。”
方沐陽沒說話。他蹲下來，抓起一把土，看著黑褐色的泥土從指縫間漏下去。三年前這裡還是荒坡，雜草比人高，年輕人都跑光了。現在柴胡長得齊腰深，外出打工的人回來了一半。
林越從山下走上來，褲腿上全是泥，手裡拿著一份表格。
“方副省長，七個縣的產量統計出來了。二十萬畝基地，柴胡畝產三百二十公斤，連翹畝產兩百八十公斤。全部達標。”
方沐陽站起來，接過表格看了一眼。“歐盟標準？”
“歐盟標準。法國人的檢測報告也到了，全部合格。”
方沐陽把表格摺好，放進口袋裡。“林主任，您知不知道，您幹成了什麼？”
“種藥材。”
“不是種藥材。是給省裡趟出了一條路。”
林越沒接話，轉身下山了。
方沐陽回到省城，連夜把報告送到了張書記辦公室。張書記正在開會，他等了西十分鐘。張書記出來後，他跟著進了辦公室，把報告放在桌上。
張書記坐下，翻開報告。第一頁是七個縣的彙總資料，第二頁是歐盟檢測報告，第三頁是法國人的訂單確認函。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合上。
“方副省長，把這個數字上報給國務院扶貧辦。”
“張書記，法國人的訂單明年翻倍，價格上浮百分之十五。產業園的稅收明年能破億。”
張書記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萬家燈火。
“林越呢？他知不知道這些數字？”
“他知道。他說，數字是老百姓幹出來的，不是他算出來的。”
張書記轉過身。“你告訴他，省裡不會虧待他。”
年底的全省經濟工作會議，張書記把產業園寫進了政府工作報告。他念到“中醫藥產業園帶動七個貧困縣脫貧致富”的時候，臺下響起了掌聲。省裡的老同志們都知道那七個縣是出了名的窮，扶貧扶了十幾年，年年扶不起來。現在居然脫了貧，還跟法國人簽了合同。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張書記不得不抬手示意才停下來。
散會後，省財政廳的廳長追上來，在走廊裡攔住了張書記。
“張書記，產業園那個模式，全省二十多個貧困縣能不能複製？”
張書記沒停步。“你去問林越。他說能就能。”
財政廳的廳長真去了。他讓司機開車，在盤山路上顛了兩個小時，到了石槽溝村。林越正在地裡給老百姓講明年的種植計劃，看見廳長從車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主任，您這個模式，能不能在別的縣推廣？”廳長開門見山。
林越看著他。“能。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老百姓必須籤保底收購合同。藥材賣不出去，產業園兜底。不兜底，老百姓不信任。不信任，種不好。種不好，藥材不合格。不合格，法國人不要。法國人不要，產業園就死了。”
廳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主任，您這不是種藥材，是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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