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館開業第一週，林越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陸遠舟打來的。不是找他看病，是請他幫忙。“林大夫，省裡來了個老領導，身體不太好，又不願意去醫院。您能不能上門看看？”
陸遠舟這個人，平時話不多，能讓他開口的事，不會小。
“什麼老領導？”
“退休好幾年了。心臟搭過橋，糖尿病，還有痛風。最近又添了個毛病，手抖，拿不住筷子。北京上海都去過了，查不出原因。”
“什麼時候？”
“現在。我派車去接您。”
林越換了件乾淨的白大褂，站在門口等車。五分鐘後，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門口。不是陸遠舟那輛，牌照是省城的。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穿著深藍色的夾克，坐姿很正。“林大夫？我是趙主任的秘書，姓劉。趙主任在省城，不方便過來，麻煩您跑一趟。”
“趙主任？”
“趙德明。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
林越上了車。車子駛出濱海，上了高速。劉秘書坐在副駕駛，一路上很少說話，偶爾接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兩個小時後，車子進了省城。不是省委大院，是城北一個普通的小區，六層紅磚樓，沒有電梯。林越沒想到，一個副省級幹部住在這樣的地方。
劉秘書帶他上了三樓。門開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毛衣，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他的右手在抖，不是那種帕金森的靜止性震顫，是端東西的時候抖——手懸在半空，像風吹樹葉。
“林大夫？進來坐。”老人的聲音很洪亮，跟他的外表不太搭。
客廳不大，沙發是老式的皮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杯茶和一盒藥。牆上掛著一張合影，是趙德明跟一位己故老領導的合照，己經泛黃了。
趙德明坐下來，右手放在膝蓋上，壓住。
“趙主任，您把手伸出來。”
趙德明伸出右手。手一離開膝蓋，就開始抖，幅度不大，頻率很快。林越把三根手指搭上去，脈象弦滑，尺脈弱，寸關之間有一種躁動不安的感覺。舌苔黃膩，舌質偏紅。
“這個手抖，什麼時候開始的？”
“半年了。一開始只是拿筷子的時候抖，後來越來越嚴重，現在端杯子都端不穩。”趙德明嘆了口氣，“北京宣武醫院去了，301也去了，查了腦部核磁、肌電圖、血常規，什麼都查了，說不是帕金森，也不是特發性震顫。開了藥，吃了不管用。”
“除了手抖，還有別的症狀嗎？”
“口乾，夜裡起來喝水好幾次。大便幹，三西天一次。脾氣也大，動不動就發火。老伴說我越老脾氣越壞。”
林越收回手。“趙主任，您這個病，西醫查不出原因，是因為它不是神經系統的問題。是肝的問題。”
“肝？我肝功能正常啊。”
“中醫的肝，不是西醫的肝。中醫講肝主筋、主疏洩、藏血。您退休之後，表面上閒下來了，心裡沒閒。幾十年的工作習慣，突然停下來，肝氣鬱結，鬱而化火，火耗傷陰血，筋脈失養，就抖了。加上您本來就有糖尿病、心臟病，陰血虧虛得更厲害。”
趙德明看著他。“能治？”
“能。但有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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