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醫學會的年會在濱海大酒店召開。林越到的時候，會議廳裡己經坐滿了人。他一眼掃過去，全是白大褂，胸牌上印著各個醫院的名字——省中醫院、市中醫院、中醫藥大學。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來。
姜若棠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了，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你手都在抖。”
林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抖。姜若棠笑了，沒再說話。
臺上，省中醫學會的會長在作工作報告。講的是過去一年全省中醫工作的成績和問題。林越聽著，覺得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他的中醫館剛開張一個月，病人還沒排滿，跟這些大醫院的名醫不在一個圈子裡。
報告結束後，是專題報告環節。主持人唸到“青脈堂，林越大夫”的時候，會場裡有人交頭接耳。青脈堂，沒聽說過。林越，也沒聽說過。
林越走上臺。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審視的。他不慌不忙，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幻燈片。
“我今天講的題目是：肝鬱與顫證。”
臺下的交頭接耳聲更大了。顫證，帕金森、特發性震顫，這是神經內科的領域，一箇中醫來講這個？
林越沒理會。“顫證，西醫分為帕金森病、特發性震顫、藥物性震顫等。治療以左旋多巴、普萘洛爾為主，效果有限，副作用明顯。中醫怎麼看？顫證，病在筋脈，根在肝。肝主筋，肝氣鬱結，鬱而化熱，熱極生風，風動則顫。”
他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上面是一段影片。一個老人的手，懸在半空，抖得像風吹樹葉。這是趙德明的治療前錄影。然後切換到治療後——老人端著一個茶杯，手穩穩的，沒有一絲抖動。
會場裡有人“啊”了一聲。
“這是省人大原副主任趙德明同志。半年前開始手抖，北京宣武醫院、301醫院都去過，排除帕金森，診斷為特發性震顫，治療效果不佳。我用疏肝解鬱、平肝熄風之法，針刺內關、合谷、太沖，配合天麻鉤藤飲加減。治療兩週，手抖減輕百分之八十。”
林越關掉幻燈片，看著臺下。“中醫不是慢郎中。只要辨證準確，用方得當，效果不比西醫慢。”
臺下沉默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掌聲，是真誠的、帶著驚訝的掌聲。
林越走下臺，回到座位上。姜若棠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亮亮的東西。“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幻燈片？”
“昨天晚上。”
“你不是說不緊張嗎？”
“沒緊張。就是沒睡好。”
姜若棠笑了。
專題報告結束後，有人過來找林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胸牌上寫著“省中醫院，神經內科，王建國”。
“林大夫，您的報告很精彩。”王建國伸出手，“趙主任的病，我也看過。當時我也考慮過肝鬱的問題，但不敢用天麻鉤藤飲，怕他心臟受不了。”
“趙主任的心臟搭過橋，但功能穩定。天麻鉤藤飲裡面的黃芩、梔子，用的時候減量，加上丹參、酸棗仁養心安神，就沒問題。”
王建國點了點頭。“林大夫，您在哪裡高就？”
“濱海，青脈堂。”
王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機會我去拜訪您。”
“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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