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城回來之後，林越的生活被切成兩半。一半在濱海，中醫館的病人排到了下個月。一半在省城，每個月要去省中醫院坐診兩天。王建國每次都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沓病歷，像個小學生等著老師批作業。
第三次去省城的時候，姜若棠跟來了。她說要來省城辦點事，順便陪他。林越沒多問。兩個人坐高鐵，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姜若棠靠在窗邊，戴著一副墨鏡，耳朵裡塞著耳機，一路沒怎麼說話。林越翻著王建國發來的病歷，三個病人，都是神經系統疑難雜症。
到了省城，姜若棠說要去見個朋友，晚上再碰頭。林越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看完三個病人，己經是下午西點了。他走出醫院大門，看見姜若棠靠在門口的柱子上，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你怎麼在這兒？不是說去見朋友嗎？”
“見完了。來接你。”她把咖啡遞給他，“怎麼樣？”
“還行。”
“又是還行。”姜若棠搖了搖頭，“走吧，吃飯去。我訂了一家不錯的餐廳。”
餐廳在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上，裝修很講究，燈光昏黃，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支玫瑰。姜若棠訂的位置靠窗，能看見樓下的車水馬龍。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散著，沒有化妝，比平時看起來年輕了幾歲。
“林大夫，你今天看的病人怎麼樣？”
“一個帕金森，一個面肌痙攣，一個多發性硬化。”
“都能治嗎？”
“能治。但不一定能治好。帕金森那個，目標是減輕症狀。多發性硬化那個，目標是站起來。”
“站起來？”
“對。她現在坐輪椅。如果配合治療，半年到一年之內，有希望站起來。”
姜若棠看著他。“林大夫，你有沒有治不好的病人？”
“有。”
“什麼樣的？”
“不想活的。病人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
姜若棠沉默了一會兒。“林大夫，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你問。”
“你跟周潔離婚之後，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林越愣了一下。“沒想過。”
“為什麼？”
“沒時間想。坐牢、學醫、開診所，事情一件接一件。”
“那現在呢？事情都差不多了，有沒有想過？”
林越看著她。“你今天怎麼了？老問這些。”
姜若棠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好奇。你這個人，對誰都好，但誰都走不近你。我想知道，有沒有人能走近你。”
林越沒說話。服務員端上來菜，姜若棠給他夾了一塊魚。“吃吧。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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