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基地的牌子掛上去第三天，省中醫藥大學繼續教育學院的馬院長打來電話，通知林越去省城參加為期一週的集中授課。副高職稱續聘需要修學分，他逃不掉。
林越把診所交給周潔，自己開車去了省城。
上課的地點在省中醫藥大學老校區，一間階梯教室，坐了三十多人，大多是各個醫院的中醫師。林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醫生，姓宋，叫宋予嫣，省中醫院心內科的住院醫師。她扎著馬尾，說話快，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課間主動搭話：“你是林越？省報上那個？”林越點頭。她眼睛一亮，問他要了治支氣管擴張的方子，又說想跟他學。林越說培訓基地明年開班，讓她報名。她笑著答應了。
第三天下午，林越正在上課，手機震了。王建國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林大夫，省委張副書記上午突發腦梗，送到我們醫院。右側偏癱，失語。省裡專家都到了，會診了兩個小時，拿不出方案。張副書記的秘書點名要您來，說趙德明主任推薦過您。”
林越趕到省中醫院時，心內科走廊裡站著不少人。有省委辦公廳的人，有省衛健委的領導。王建國在電梯口等著，滿頭大汗，拉著林越就往裡走。
病房裡己經站了七八個白大褂。省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的宋主任，省中醫院腦病科的劉主任，還有幾個林越叫不上名字的專家。他們圍著病床，交頭接耳。看見林越進來，幾個專家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明顯的審視。
宋主任皺了皺眉：“王主任，這位是？”
“青脈堂的林越大夫。張副書記的秘書點名請來的。”
宋主任的臉色變了。“個體診所的？王主任，張副書記的病情這麼重，你叫一個個體診所的大夫來會診？”旁邊幾個專家也露出不屑的神色。省中醫院的劉主任推了推眼鏡：“林大夫，我聽說過你。省裡特批的行醫資格。但這是省委領導，不是普通病人。你確定你行？”
病床上的張副書記閉著眼睛，臉色灰白，右側肢體癱軟，嘴角歪斜。家屬站在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張副書記的夫人，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林越沒理會那些質疑，走到病床前，把三根手指搭上張副書記的脈。脈象弦澀，舌苔黃膩，舌質紫暗。腦梗急性期，中醫辨證為氣虛血瘀、痰熱蒙竅。他站起來，從針盒裡取出七根針。
“林大夫，張副書記正在用抗凝藥，針灸有出血風險，這個責任誰來負？”宋主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
“我來負。”林越頭也沒抬。
“你負得起嗎？”宋主任轉向王建國，“王主任，我不同意這個方案。”
張副書記的夫人開口了。“讓林大夫試試。”
宋主任愣了一下。“張夫人，這——”
“我說了，讓他試試。”夫人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宋主任不說話了。
林越取了一根針，刺入水溝穴。針尖向上斜刺，捻轉。張副書記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音節。宋主任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說：就這？
林越又取了兩根針，刺入雙側內關穴。再取西根針，刺入百會、西神聰。七根針下去後，林越讓王建國幫忙張副書記的右側褲腿捲起來。他取出三根長針，刺入足三里、陽陵泉、太沖。
留針期間，林越每隔五分鐘行針一次。宋主任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省中醫院的劉主任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第二次行針後，張副書記的右手手指動了一下。不是痙攣，是緩慢的、有意識的屈伸。病房裡所有人都看見了。宋主任的胳膊放下來了。
第三次行針後，張副書記的右腿膝蓋微微屈了一下。張夫人捂住了嘴。
起針後，林越又用拇指按壓張副書記的百會、風池、肩井。他讓張副書記抬右手。張副書記的手抬起來了——雖然只有幾釐米，雖然只堅持了兩秒，但抬起來了。
張夫人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宋主任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省中醫院的劉主任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林越坐到桌邊開始寫方子。補陽還五湯加減：黃芪一百二十克，當歸尾十五克，赤芍十五克，川芎十克，桃仁十克，紅花十克，地龍十克。
宋主任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又皺起來了。“黃芪一百二十克？林大夫，張副書記還有高血壓——”
“他氣虛血瘀，不用大劑量黃芪，血推不動。高血壓不是禁忌。我會用天麻、鉤藤平肝潛陽，兼顧血壓。”林越的語氣不卑不亢，寫完方子遞給王建國。“三劑，一天一劑，水煎一小時。鼻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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