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越開車去省城。副駕駛上坐著宋予嫣。她昨晚聽說這件事,主動要求跟去。周潔沒攔,只說了一句:“照顧好林大夫。”
省中醫院心內科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宋主任坐在主位,旁邊是省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的兩位專家、省中醫院腦病科的劉主任,還有省衛健委醫政處的一個副處長。王建國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張副書記的病歷和影像資料。
林越推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宋主任沒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
“林大夫,張副書記的病情反覆,我們認為與您上次的針灸治療有關。您的針灸手法不符合規範,使用的是民間土法,沒有循證醫學依據。今天請您來,是想請您給一個解釋。”
林越走到會議桌前,沒坐下。他把針盒放在桌上,開啟,七根毫針整整齊齊排列。
“宋主任,您說我的針灸手法不規範,依據是什麼?”
宋主任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推過來。“這是省針灸學會的標準操作規程。您上次用的水溝穴針刺法,進針深度是15毫米,但標準是10毫米。您超深了5毫米。”
林越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拿起來。“宋主任,水溝穴的針刺深度,取決於患者的體型和病情。張副書記身高一米七八,體重八十公斤,屬於壯實體型。10毫米的深度,對他來說根本到不了穴位。我用的15毫米,才是有效深度。這個在《針灸大成》裡有明確記載,您可以回去翻。”
宋主任的臉色變了一下。
旁邊的省人民醫院專家開口了。“林大夫,就算深度沒問題,您用的捻轉手法也不對。標準是平補平瀉,您用的是強刺激瀉法。對於腦梗急性期患者,強刺激可能導致腦血管痙攣。”
林越轉過頭看著他。“張副書記發病當天的舌苔是黃膩,脈象弦澀,屬於痰熱實證。實證用瀉法,虛證用補法。這是中醫的基本常識。您不是學中醫的,我不怪您不懂。”
那專家的臉漲紅了。
省中醫院腦病科的劉主任推了推眼鏡。“林大夫,我是學中醫的。您的理論沒錯,但張副書記的病情反覆發生在治療後半個月,不是當天。您怎麼能證明這次反覆跟您的治療無關?”
林越看著他。“張副書記今天早上最新的頭顱CT,您看了嗎?”
劉主任愣了一下。“沒有。影像科還沒出報告。”
“出了。王主任拿到了。”林越看了王建國一眼。
王建國站起來,把CT片子放在燈箱上。林越走到燈箱前,指著影像上的一個區域。
“張副書記這次出現肢體麻木,但CT上沒有新發梗死灶。這說明不是新的血管事件,而是血壓波動導致的短暫性腦缺血發作。血壓波動的原因,我看了他這一週的用藥記錄——宋主任在出院後把阿司匹林的劑量從100毫克減到了50毫克。為什麼減量?”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宋主任。
宋主任的臉色己經白了。“這是常規劑量調整——”
“張副書記體重八十公斤,100毫克是最低有效劑量。您減到50毫克,血小板聚集率控制不住,血壓波動是必然結果。這個鍋,您甩不到我頭上。”
宋主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越從針盒裡取出七根針。“張副書記現在就在病房。我當著各位的面重新給他治療。如果治不好,我當場登出行醫資格。如果治好了,宋主任,您當著全院的面向我道歉。”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宋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一行人進了張副書記的病房。張副書記靠在床上,右側肢體麻木,臉色不好,但神志清楚。看見林越進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林大夫,您來了。”
“張副書記,您趴好。我給您扎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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