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如醒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她先感覺到的是熱。不是發燒的那種燥熱，是一個人從背後抱著她、兩個人的體溫疊在一起的那種熱。林越的胸口貼著她的背，手臂橫在她腰上，呼吸打在她後頸上，一下一下，均勻又沉。
她沒動。怕吵醒他。
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色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窄窄的河。臥室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牆外偶爾一聲鳥叫。
趙清如閉著眼睛，感受著林越搭在她腰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心有薄繭。昨天晚上，這雙手在她背上推了一個小時，從肩到腰，從腰到臀，力道不輕不重，把她燒了一天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推了出去。
她記得自己出了一身汗。汗出來的時候，身體像被打開了一扇門，熱氣從毛孔裡湧出去，涼意從骨頭縫裡滲進來。那種從滾燙到清涼的轉換，像夏天一頭扎進河裡，爽得她當時忍不住哼出了聲。
林越當時說：“出汗了就對了。寒氣排出來了。”
她沒回話。因為她正閉著眼睛，感受著汗珠從後背滾下來的感覺——癢癢的，麻麻的，像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上爬。然後林越的手掌跟著那些汗珠的軌跡，從腰骶推到肩胛，從肩胛推到後頸，把最後一點熱氣也帶了出去。
那一刻，她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了。是林越的。他用手掌在她身上畫了一遍，就把她變成了他的。
想到這裡，趙清如的身體熱了一下。不是發燒，是別的什麼。
她輕輕翻了個身，面朝林越。他還沒醒，眉毛舒展著，嘴唇微微抿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不像副省長，不像國醫大師，就像一個普通的三十多歲的男人。而且長的還挺俊。
趙清如伸出手，用食指輕輕描了描他的眉骨。林越的眉頭動了一下，沒醒。她又描了描他的鼻樑，從山根到鼻尖，高挺的，像一道山脊。手指滑到他的嘴唇時，他忽然張嘴含住了她的指尖。
趙清如一怔。
林越睜開眼睛，含著她的手指看著她。眼睛裡有剛睡醒的迷濛，還有別的東西。
“幾點了？”他含著她手指，聲音含混。
“六點剛過。”
林越鬆開她的手指，翻了個身仰躺著，一隻手搭在自己額頭上。“你燒退了吧？”
“退了。你昨晚摸了一晚上，能不退嗎？”
林越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趙清如側過身，用手肘撐著頭，看著他的側臉。
“林越，你昨晚說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
“你說今晚不走。你沒走。算數了。其他的呢？”
林越把手從額頭上拿下來，轉過頭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趙清如的眼睛還是紅的——不是發燒的紅，是昨晚哭過的紅。她哭的時候沒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流到枕頭上，林越用手擦過，擦不乾淨，後來就不擦了，讓她的眼淚淌在他手心裡。
“其他的也算數。”林越說。
“比如？”
“比如你等我。”
趙清如看著他，眼眶又紅了。這次沒哭，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眨回去了。
“林越，我西十二了。等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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