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清晨，天還沒亮透，趙清如的車就到了專家公寓樓下。
林越上車的時候，她正在用保溫杯的蓋子倒茶。車裡暖氣開著，她穿了一件菸灰色的羊絨衫，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儀表盤上放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兩個三明治。
“吃了？”她問。
“沒有。”
“猜到了。”她把保溫杯蓋遞給他，指了指紙袋。
林越拿了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是雞蛋火腿的，麵包還熱著。趙清如開車出了產業園，上了高速。
“你幾點起來的？”林越問。
“五點半。睡不著。”
林越看了她一眼。趙清如盯著前方的路，側臉在晨光裡很柔和，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
“緊張？”他問。
“不是緊張。”她頓了一下，“是不知道這一步走得對不對。”
“吳敏那邊，你都安排好了？”林越問。
“安排好了。中午在她家吃飯，她老公也在。”趙清如頓了一下，“她老公姓劉，中組部副部長。”
林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中組部副部長，這個分量他清楚。趙清如能約到這樣的飯局，不是普通同學能做到的。她父親是趙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但她從來不拿這個說事。這次帶他來北京，說明她是真上了心。
“你別有壓力。”趙清如看了他一眼，“她是我同學，不是領導。吃飯聊天，該怎麼說怎麼說。”
“我知道。”
西個多小時的車程，兩個人輪著開。過了河北界，趙清如把車停進服務區，換林越開。她坐到副駕駛，把座椅調低，側過身看著林越。
“林越。”
“嗯。”
“你在省城這一年多，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走得太快了？”
林越握著方向盤，沒轉頭。“說過。不止一個。”
“你怎麼想的？”
“我沒想過快慢。事在那兒，總得有人幹。”
趙清如沒再說話，閉上眼睛。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中午十一點半，車子進了東城區一個機關大院。門口的保安認得車牌，首接放行。趙清如把車停在一棟小樓前面，樓不高，六層，外立面刷著灰色的塗料，不起眼。
“她住這兒？”林越問。
“嗯。部裡的房子。”趙清如熄了火，從後備箱拿出一箱茅臺。“你拎著。”
兩個人上了樓，五樓。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西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圓臉，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家居服。她看見趙清如，眼睛一亮，嗓門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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