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產業園年終結算的最後一組資料出來了。老孫拿著報表衝進林越辦公室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他的臉紅得像喝了半斤白酒，語無倫次:“林常委，六百五十八億！咱們幹了六百五十八億！”
林越接過報表，一行一行地看。五大板塊全線上揚，提取物出口比去年翻了一番，保健食品在國內電商渠道的銷量增長了百分之一百二，醫療器械的法方訂單排到了後年三季度，同仁堂的合作品種從六個增加到了九個，金葫利水方作為醫院製劑在省內全面鋪開，僅一個品種就貢獻了全年百分之八的營收。利稅二百三十億，首接帶動全省中藥材種植戶人均增收西千二百元。每一個數字都打在紙上，每一個數字下面都蓋著財務處的公章。
他把報表放在桌上，看著老孫。老孫的工裝上全是藥粉，安全帽歪在一邊，額頭上全是汗。他剛從車間跑過來，連電梯都沒等，一口氣爬上五樓。
“老孫，六百五十八億，你年初說多少？”
老孫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一百二十億。”
“一百二十億。幹到了六百五十八億。五倍。”林越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老孫，你這輩子幹過五倍的事嗎？”
老孫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蹲下來，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沒有說話，但林越聽到他嘴裡含糊地念叨著什麼，像是“我爸”兩個字。老孫的父親是國營藥廠的老工人，幹了一輩子製藥，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多，去年去世了。他從沒跟林越提過這些，但林越知道。產業園製劑樓大廳裡裱著的那塊“金葫利水方醫院製劑批文”，老孫每次路過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
林越沒有安慰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張書記的號碼。
“張書記，產業園年終資料出來了。全年營收六百五十八億，利稅二百三十億。超出年初預期五倍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五倍？”“五倍。提取物出口翻番，保健食品增長百分之一百二，醫療器械訂單排到後年，金葫利水方一個品種貢獻了全年百分之八的營收。”“好。這幾天常委會上你彙報。”
張書記掛了電話。
林越放下話筒，老孫己經站起來擦乾了眼淚，把報表工工整整地擺在辦公桌正中間。“林常委，我先下去了。降壓茶的生產線還在跑，不能斷人。”
老孫走了。林越站在窗前看著製劑樓外牆上“省中醫藥產業園”幾個大字。三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方沐陽帶著他站在這裡說這個地方將來要幹成全省中醫藥產業的龍頭。方沐陽不在了，龍頭幹成了。
當天下午，趙清如的簡訊進來了。“六百五十八億，你藏了多少？”“沒藏。年初預期一百二十億，幹到了六百五十八億。多出來的不是藏的，是幹出來的。”
趙清如沒再回。
晚上，林越回了濱海。車停在姜懷遠家門口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院門開著，石榴樹上掛著幾盞紅燈籠。姜懷遠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膝上蓋著那條舊毯子，手裡端著金葫利水方的杯子，看見林越進來，他招了招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比平時亮了些。“產業園幹了六百五十八億。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林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爸，您看新聞了？”
姜懷遠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紅。“六百五十八億。林越，我姜懷遠做了一輩子生意，沒幹過這麼大的數字。你替我幹了。”
“不是替您乾的。是替省城的老百姓乾的。”
姜懷遠笑出了聲，拍了拍林越的肩膀，站起來自己慢慢走回了屋裡。姜若棠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林越，吃飯了。爸今天自己走的，沒用扶。”
元旦後第三天，省委常委會專題聽取產業園工作彙報。林越站在投影螢幕前，把六百五十八億拆解成五張圖、幾十張表、幾百個資料。他講了西十分鐘，沒有看稿子。從提取物的出口增長率講到保健食品的渠道下沉，從醫療器械的法國訂單講到同仁堂的品種擴增，從金葫利水方的臨床資料講到降壓茶的市場反饋。財政廳廳長最後說了一句:“六百五十八億，我們不能只看數字，還要看結構。產業園的利稅率百分之三十五，比全省工業平均水平高出十五個百分點。這個結構，比數字本身更有價值。”
張書記環顧了一下會場。沒人說話。他合上筆記本。
“產業園的工作，大家看到了。全省的產業園區，如果都能達到中醫藥產業園的水平，省裡的經濟就不是現在這個局面。各市各廳局，該學習的學習，該對標對標。不要只看著人家六百五十八億的數字，要學人家怎麼幹的。”
散會後，韓正明的電話打了過來。“林越，六百五十八億。濱海市委市政府讓我問你，能不能在濱海搞一個產業園的分園？”“產業園不分園。藥材基地可以擴，加工環節不分散。”“那我跟市裡彙報。林越，六百五十八億，你這輩子不用愁了。”
林越握著手機沒說話。
常委會結束後，趙清如的任命正式到位。副省長，分管科教文衛。林越在走廊裡碰見她，她穿著深灰色的大衣，步伐很快，後面跟著一個抱著檔案的秘書。看見林越她停下來，秘書也跟著停下來。
“林越，六百五十八億的資料張書記很滿意。你這步棋走穩了。”
林越沒有接話。趙清如看了看他，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下一步產業園三期工程，省裡全力支援。你的彙報方案我看過了，用地、資金、審批三條線同步推進，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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