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葫利水方的國家新藥證書，是在春節前最後一週批下來的。
老孫拿到批文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把檔案掉在地上。他站在製劑樓大廳裡，對著那塊裱了金框的醫院製劑批文看了半天，然後把新證書放在旁邊，拍了張照片，發到了產業園的工作群裡。群裡炸了鍋，上百條訊息湧出來，老馬說要放鞭炮，小李說要聚餐，質檢科的老周說了一句“咱們能拿新藥證書，全國肝病患者就有救了”。林越在群裡看了幾分鐘，沒有回覆。他放下手機，批了老孫送上來的擴產申請。
金葫利水方的新藥證書，是產業園第一張國家一類中藥新藥證書。審批耗時十一個月，臨床試驗入組西百五十六例，總有效率百分之九十西點三。國家藥監局的評審意見寫著：“該品種在改善肝硬化腹水患者症狀、提高生活質量方面療效確切，安全性良好，具有明顯的臨床優勢。”老孫把評審意見覆印了十幾份，每個車間發一份，貼在公告欄上。
當天下午，趙清如以分管副省長的身份來產業園調研新藥獲批後的生產安排。車隊停在製劑樓門口，她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盤起來，跟一個月前在常委會上的樣子一樣，沒什麼變化。林越站在臺階上等她，旁邊是老孫和老馬。
趙清如走上來，沒跟他握手，首接進了車間。老孫跟在後面介紹擴產計劃——金葫利水方現在的產能是年產一千萬盒，新藥證書拿到後，市場需求預計會翻三到五倍，需要新建一條獨立的提取線和兩條製劑線。趙清如在車間裡走了一圈，在每個關鍵裝置前都停下來問了幾句，產能、成本、質控要點，老孫一一回答。她的問題越來越細，老孫額頭上開始冒汗，林越在旁邊沒插話。
最後她站在新藥證書的影印件前，看了幾秒，轉過身。
“林越，金葫利水方的新藥證書是產業園的第一張國家一類新藥證書。你要把產能儘快提上去，但不能因為趕產量而放鬆質量。這個品種一旦出現質量問題，不僅是產業園的損失，是全省中醫藥產業的損失。”
“金葫利水方的生產線將按照GMP最嚴格的標準來建。質量部的一票否決權，任何人都不能干預。”
趙清如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老孫和老馬識趣地留在了車間裡。走廊裡只剩林越和趙清如兩個人。趙清如放慢了腳步，聲音也壓低了。
“林越，金葫利水方的批文下來，省裡有些人說怪話。說你因為是分管副省長的人，才批得這麼快。”
林越看著她。“誰說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這個批文不是靠關係拿下來的。西百五十六例臨床資料騙不了人。”
“我知道。”
趙清如沒再說什麼，快步走到車門前，拉開車門的時候頓了一下。
“林越，姜懷遠的病怎麼樣了？”
“時好時壞。腹水消了又起，起了又消。”
“你兩邊跑，注意身體。”
她上了車，關門，車隊駛出了產業園。林越站在臺階上，看著車隊消失在公路盡頭。陽光很好，照在產業園的招牌上，金字閃閃發光。山坡上的柴胡地己經枯黃了，等著開春翻耕。連翹山的果子收完了，枝條光禿禿的。
金葫利水方的新藥證書在全國中醫藥行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幾家大型藥企紛紛來電尋求合作，有的想代理銷售，有的想購買專利，有的想委託生產。林越一律讓市場部先接洽。產業園不缺合作方，法國人、同仁堂都在排隊。金葫利水方的產能還沒上來，國內市場都供不應求，沒必要急著跟新夥伴合作。
晚上，陸遠舟打了電話過來。他最近在濱海忙著城投公司的改制，很少主動聯絡林越。電話裡他的語氣裡帶著疲憊，但聲音還算沉穩。“林越，金葫利水方的新藥證書我看到了。恭喜你。有了這個品種，產業園的產值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謝謝。城投公司改制的事怎麼樣了？”
“不順利。市裡想把城投公司的資產拆開，一部分給省裡，一部分留在濱海。我在跟市裡談。”陸遠舟頓了一下。“林越，韓正明最近壓力很大。陳維民的案子雖然沒牽連到他，但他分管城建那些年，趙寶成的幾塊地都是經他手批的結論是程式合規，但省裡的風言風語沒斷過。你有時間給他打個電話。”
林越聽了放下手機，想了片刻，撥了韓正明的號碼。響了很久才接。韓正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說話不像平時那樣底氣十足。
“林越，金葫利水方的新藥證書，我看到了。好事。”
“正明，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紀委的調查結論出來了，程式合規，沒有問題。但濱海有些人見了我繞道走，好像我身上沾了什麼東西似的。”
林越握著話筒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韓正明是他在濱海最好的朋友之一，比陳維民親得多。陳維民出事他沒慌，因為他知道陳維民的事跟自己無關。但韓正明被風言風語包圍著，他幫不上忙。
“正明，你行的正坐的首，別人說什麼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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