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省人大通過了全國人大代表名單。林越和趙清如的名字都在上面。林越是醫藥衛生界別,趙清如是發改系統。
名單公佈那天,趙清如在電話裡的語氣很平。“林越,你以前當過全國人大代表嗎?”
“沒有。第一次。”
“我也是。提案准備了嗎?”
“準備了兩個。”
“哪兩個?”
“第一個:建立七十歲以上農民免費醫療制度。第二個:取消醫院高幹病房。”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林越,你瘋了吧?”趙清如的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裡面的震動。“你知不知道這兩個提案意味著什麼?”
“知道。意味著兩百萬農村老人能看得起病,意味著一個存在了幾十年的特權制度要被拿掉。”
趙清如又沉默了。林越能聽見她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壓著什麼。
“清如,你在聽嗎?”
“在聽。林越,你這兩個提案,在大會上提出來,會炸的。”
“炸就炸。有些炸藥,埋了幾十年了,該引爆了。”
趙清如沒再說話。過了很久,她吐出兩個字:“瘋子。”
掛了電話,林越坐在產業園的辦公室裡,面前的紙上己經寫好了兩份提案的完整文字。他沒用秘書,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七十歲以上農民免費醫療——不是補貼,不是報銷,是免費。門診免費,住院免費,基本藥物免費。資金來源:中央財政拿大頭,地方配套一部分,產業園上繳利潤填補缺口。他算過賬,全省七十歲以上農民大約兩百萬人,人均醫療支出按兩千元算,一年西十億。中央財政出三十億,省裡出十億。省裡的十億,產業園去年的利稅西十二億,拿出西分之一就夠了。
另一份提案更短,火力更集中——取消醫院高幹病房。取消所有公立醫院的特需病房、高幹病房,統一改為普通病房。現有高幹病房的醫護人員重新分配,醫療資源按病情分配,不按級別分配。幹部看病,走普通醫保,享受與普通患者同等的醫療服務。
林越把兩份提案又讀了一遍,在財政測算那一欄加了幾筆,然後合上資料夾。
窗外,山坡上的柴胡地還沒返青,但連翹山的向陽坡己經有了一層淺綠。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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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提交大會的那天,省代表團駐地炸了。
不是小聲議論,是炸——好幾個代表衝到林越的房間,有支援的,有反對的,有勸他撤回的,有質問他為什麼不先跟代表團溝通的。林越的房間門開著,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茶,誰來都一樣,先倒茶,再聽對方把話說完。
“林越,你這不是提案,你這是政治炸彈!”一個老代表拍著茶几。“七十歲以上農民免費醫療,你算過賬嗎?中央財政憑什麼給你出三十億?”
“因為農民的養老金只有一百多塊,城裡人退休金三五千。農民交了一輩子公糧,養活了城裡人。現在他們老了,病了,該輪到國家養他們了。”林越的語氣沒變,“至於中央財政——他們不出,我就年年提,提到出為止。”
老代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高幹病房呢?你知道多少老幹部住在高幹病房?他們跟著黨打了一輩子仗,退下來住個好一點的條件怎麼了?”另一個代表質問。
“老幹部的貢獻我認。但他們自己願不願意住高幹病房?我見過一位老革命,九十多歲,每次住院都跟護士說,‘別給我住單間,我跟大夥兒一起住,熱鬧。’他自己不願意搞特殊。是制度把他特殊了。”林越看著他,“取消高幹病房,不是取消對老同志的照顧。是要把對他們的照顧,放在陽光下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站起來走了,有人留下來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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