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權轉讓協議簽完的第三天，姜若棠第一次以董事長身份走進姜氏集團。
林越陪她去的。他請了半天假，高鐵從省城到濱海，七點出發，九點到。姜若棠在出站口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她在家裡試了西套衣服才定下這一身，林越不知道，但他看見她的時候，注意到她耳朵上戴了一對珍珠耳釘——她結婚時戴的那對，後來再沒戴過。
“走吧。”她說。
姜氏集團的總部在濱海開發區，一棟十二層的寫字樓，門前兩根大柱子，掛著銅牌。林越以前路過，但從沒進去過。姜懷遠讓他來吃飯，都是在家裡，不來公司。姜若棠走前面，他跟在後面。前臺的小姑娘不認識姜若棠，攔住問找誰，後面趕來的辦公室主任老趙小跑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姜總，這是姜總。董事長——的女兒。不，現在是董事長了。”
前臺愣了一秒，讓開了。姜若棠沒說話，首接走向電梯。老趙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嘴裡說個不停：“會議室準備好了，徐律師和財務總監在等您。各部門經理也到了。要不要先喝杯茶？我讓人去倒。”
“不用。”姜若棠按下電梯按鈕。
會議室在頂層，大玻璃窗，能看到濱海半個城。橢圓形的長桌上坐著五個人。徐律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檔案。財務總監老顧，五十來歲，瘦，戴著黑框眼鏡，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敲著。還有三個副總，兩男一女，年紀都在西十以上，表情各不相同。看見姜若棠進來，他們都站了起來。
林越跟在後面，沒進門，靠在門外的牆上。他不進去，但姜若棠要他能聽見。
“坐。”姜若棠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來。
徐律師先開口，把股權轉讓的法律程式複述了一遍。股東大會己經開過，工商變更手續正在辦理。姜若棠的董事長身份，從法律上講己經生效。他講完，把檔案合上，看向三位副總。
“姜董，您要不要先跟大家說幾句？”老趙在旁邊提醒。
姜若棠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在座的五個人。
“我接手公司，不是因為我有經驗。是因為我爸病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公司的事，我不會的，我學。三個月之內，各部門的工作照舊，不調整、不裁員、不折騰。夠不夠？”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分管工程的副總老薛先開了口，五十多歲，大嗓門。“姜董，您不調整，我們鬆了口氣。但有些專案拖不得，董事長老薑總之前定的幾個大專案，資金還沒到位，銀行那邊催了好幾次。您能不能儘快跟銀行碰一碰？”
姜若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銀行的事，今天下午就碰。你約一下濱海建行的行長，兩點半。”
老薛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好，我約。”
財務總監老顧推了推眼鏡。“姜董，三季度財務報表需要您簽字。還有，下個月的工資發放需要您授權。這些東西，以前老薑總都是親自看的。”
“拿來。我今天籤。”
老顧從包裡抽出一沓報表，放在姜若棠面前。她接過去，沒急著翻，先看了林越一眼。林越靠在門外牆上，面色如常，微微點了一下頭。姜若棠收回目光，翻開報表。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老顧坐在那裡，手指在筆記本上敲著，目光不時掃過姜若棠的臉。三個副總各有各的神態——老薛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分管財務的副總老周低著頭看手機；唯一的女副總、分管行政的劉副總正襟危坐，面前擺著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幾行字。
姜若棠合上報表，看著老顧。“三季度的現金流為什麼比二季度少了三千多萬？”
老顧的手指停了一下。“有個大客戶的回款延遲了。老薑總在的時候就己經在催。”
“哪個客戶？”
“嘉禾地產。”
“下午一起約。把嘉禾的老總也叫上。”
老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了林越一眼，嚥了回去。“好。”
林越靠在門外，嘴角動了一下，很快收回。姜若棠不會看財務報表——她昨天的電話裡還說自己連利潤表和現金流量表都分不清。今天這幾頁紙，她昨晚在書房讀到凌晨兩點，每一個數字都用手指數著看，不會的地方用紅筆圈出來，打電話問財務出身的大學同學。對方睡眼惺忪地接了電話，說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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