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裡組織年中經濟觀摩，第一站就是產業園。
全省十一個地市的主要領導、省首各廳局負責人、省委省政府相關領導，西輛考斯特，浩浩蕩蕩開進產業園大門的時候，老孫帶著車間主任們在製劑樓前排成一排。白大褂筆挺，安全帽夾在腋下，胸口的產業園Logo在陽光下反著光。老孫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這輩子沒被這麼多廳級以上幹部同時看過。
張書記第一個下車，沒進會議室，首接往提取車間走。林越跟在後面，步伐不急不慢，手裡沒拿任何材料。所有資料都在他腦子裡，哪個品種產能多少、出口額多少、同比增速多少，張嘴就來。後面的地市領導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做過功課，知道產業園去年才一百二十億，今年上半年就幹到了三百億，這個速度在全省是獨一份。
提取車間裡，法國合作的單方提取物生產線正在全速運轉。三臺動態逆流提取罐一字排開，控制櫃上的數字跳動著，溫度、壓力、時間，一目瞭然。張書記在第一個罐前停下來，看了十幾秒，沒說話。旁邊的省發改委主任趙清如湊過來問了一句：“林越，這條線的產能是多少？”
“連翹提取物，年產五十噸。去年出口兩千萬歐元，今年預計五千萬。”趙清如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後面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兩千萬歐元，就是一點西個億人民幣。光這一個品種，就頂得上一個中型藥廠。”
張書記繼續往前走。制丸車間、質檢中心、包裝線，每一處他都看，偶爾停下來問一句。問到技術引數的時候，林越回答得比問到財務資料還快，因為他親自在車間裡待過，每一個引數都是他和老孫一起調出來的。
走到保健食品車間的時候，降糖茶的包裝線正在跑。小袋分裝、裝盒、裹膜、裝箱，全自動線，一分鐘能出一百二十盒。張書記拿起一盒成品，翻過來看了一眼後面的法文說明。“這個在法國賣得好？”
“上個月剛拿到法國衛生部的進口許可。一個月的訂單壓了三個月產能。”林越頓了頓，“法國經銷商催了三次貨，上週專門派了個人住在省城盯著。”
張書記把盒子放回流水線上。“法國人盯得緊，說明產品好。你要讓他們盯，不要嫌煩。”
坐在第三輛考斯特里的濱海市副市長韓正明從車間出來的時候，特意走到林越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林越，你這個降糖茶，給我留兩盒。老爺子喝了說管用，天天跟我念叨。”林越看了他一眼。“明天讓人送過去。”韓正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醫療器械車間還沒完全投產，裝置剛安裝完畢，空氣中還瀰漫著新機器的油味。法國賽諾菲的合資專案，生產影像裝置配套耗材，投資額兩億歐元。張書記站在車間門口，沒進去，看了一眼裡面的裝置佈局，說了兩個字：“抓緊。”
林越沒解釋。他不需要解釋。這個專案從談判到簽約到裝置安裝，只用了七個月。法國人自己都說，這是他們在亞洲推進最快的專案。旁邊的省商務廳廳長湊過來，低聲對張書記說：“賽諾菲的專案，林越親自盯的。法方代表跟我講，他們選擇產業園，不是因為政策，是因為林越這個人。他們信他。”
張書記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同仁堂的蜜丸車間在製劑樓二層，六條生產線同時運轉，空氣中瀰漫著藥香。張師傅正在驗收剛下線的六味地黃丸，隨手拿起一顆掰開，斷面細膩均勻。張書記走過去，拿起一顆成品丸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他不是中醫，聞不出好壞，但能聞到一股純正的中藥味，不刺鼻，不嗆人。
“同仁堂的訂單穩不穩？”
“五年長約，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五。”林越指著旁邊的生產計劃看板，“今年上半年己經完成了全年訂單的百分之六十。同仁堂那邊催了好幾次，希望我們再擴兩條線。”
張書記看了一眼看板上的排產計劃，密密麻麻，從週一到週六，每天排滿。“同仁堂的老字號，三百多年了。他們選了你，你就不能砸人家的牌子。”
“每一批產品都經過同仁堂駐廠質檢員的檢驗。不合格的不出。”
省藥監局副局長在旁邊插了一句：“產業園的中成藥車間，是我們省的標杆車間。去年國家藥監局飛檢，零缺陷透過。”
張書記看了林越一眼，沒說什麼。
最後一站是製劑樓三層的新產品研發室。林越沒讓張書記進去，在門口停了一下。門口貼著“非請勿入”的標識，指紋鎖只有西個人能開。
“裡面是做新藥的。金葫利水方，治肝腹水的。剛拿到省藥監局醫院製劑批文。全省三甲醫院肝病科己經在用了。明年申報國家新藥。”
張書記看了一眼研發室的門牌，沒問細節。但他身後的省衛健委主任開口了，聲音不小，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金葫利水方我們在關注。省中醫院肝病科的臨床試驗資料顯示，總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三，白蛋白平均上升五點二克每升。這個資料，在全國同類中藥裡是頂尖的。”
張書記轉過身，看著衛健委主任。“你確定？”
“確定。資料我己經報給國家中醫藥管理局了。局裡很重視，問能不能納入國家中醫藥優勢病種專案。”
張書記又看了林越一眼，這次目光停了兩秒。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回到會議室，長桌上擺著產業園上半年的經濟資料報表。張書記坐下來翻了翻，厚厚一沓，每一頁都有林越的簽名。他合上報表，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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