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降壓茶的擴產線按期推進，不要停。”
“林部長——林越。叫林越就行。”
老孫張了張嘴，沒有叫出來。
林越脫下白大褂掛在門後，走出製劑樓。老孫跟在後面，站在臺階上沒下來。林越上了車，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到製劑樓的燈還亮著，老孫還站在臺階上，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出產業園大門，拐上公路，匯入車流。這條路他開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開。今天方向盤握得比平時緊。
統戰部的辦公室在省委大院西側的小樓裡。比副省長的辦公室小了一半，窗外的景色從產業園的製劑樓變成了隔壁居民樓的晾衣架。晾衣架上曬著被子和孩子的衣服，花花綠綠的。窗簾舊了，拉起來費勁，有一邊的掛鉤還掉了兩個，垂下來一塊布角。
林越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全省民主黨派工作要點。翻了兩頁，放下。又拿起一份基層統戰工作調研報告，翻了幾頁，放下。桌上還有一份關於宗教場所安全管理的通報，封面上蓋著紅戳。
他簽了幾個字，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院子裡有人騎車經過，鈴鐺響了幾聲，遠了，周圍安靜下來。下午西點半，陽光從西邊照進來。林越站了大約十分鐘，轉身回到辦公桌，把桌上的檔案整理好，一份一份碼齊，放進檔案架裡，拿起外套，關燈鎖門下樓。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著水磨石地面，他的影子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隨著燈的開關不斷變換。樓道里沒有別人。
下班後林越去了趙清如家。趙清如穿著家居服開的門，手裡端著一杯水，茶几上放著發改委的檔案，手裡拿著紅筆。
“中組部找你談話了？”
“找了。免了副省長，調統戰部。”
趙清如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中組部首接找你？不是省委組織部？”
“中組部。副局長姓方。兩份檔案，讓我看，問我有沒有意見。我沒意見。”
趙清如沉默了幾秒。“林越，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但聽到了風聲。”
趙清如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半。外面的天己經快黑了，遠處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來，在林越旁邊坐下。
“江雲在清除張書記的人。你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江云為什麼動你嗎？不是因為你能力不夠，是因為你跟張書記太近了。你在常委會上每次發言，張書記都點頭。江雲坐在旁邊看著，臉上不說什麼，心裡都記著呢。六年。他記了六年。”
林越低頭看著茶几上的檔案。紅筆畫的圈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林越，你在統戰部好好幹。別讓人看笑話。”
“不會。”
她拿起茶几上的檔案走進書房。書房的門沒有關，燈亮了，能看見她坐在書桌前的背影。肩膀微微彎著，紅筆在紙面上移動。林越坐在客廳裡沒有動，電視沒開，茶几上的水杯己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白開水，沒有味道。
窗外的天全黑了。趙清如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給他。
“統戰部的工作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江雲把你放到統戰部，是要你靠邊站。但你不能真的靠在邊上不動。”
林越接過檔案翻了翻。“全省黨外知識分子情況調研報告。統戰部去年的材料，資料不全，分析也淺。你重新寫一份，把資料補全，把問題說透，把建議寫實。”
“你幫我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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