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企業家聯誼會的晚宴設在開發區新開的五星級酒店。姜若棠到的時候，陳銳己經在簽到處等她了，手裡拿著她的胸牌和座位卡。胸牌上印著“姜氏集團董事長姜若棠”，座位卡上印著“主桌3號”。
姜若棠接過胸牌別在衣領上，問了一句今天誰來。陳銳說開發區管委會周主任、招商局王局長、濱海銀行的王行長，還有省城下來的兩個投資機構的合夥人。他把每個人的背景和姜氏集團的業務關聯程度低聲說了一遍：周主任手裡捏著康養專案的土地指標，王局長的招商政策還有談判空間，王行長的貸款額度己經用了大半需要溝通續貸，省城的兩個機構對康養專案有投資意向但條件談不攏。
姜若棠聽完沒說話。這些資訊己經提前發到她手機上了，但陳銳又當面講了一遍，不是不放心，是想在宴會開始前多跟她說幾句話。她聽得出來，沒有點破。
宴會開始後觥籌交錯。周主任敬酒的時候握著姜若棠的手不放，說姜總年輕有為，康養專案是市裡的重點專案，開發區一定全力支援。姜若棠笑著應酬，酒杯碰了三次，喝了三杯。招商局王局長敬酒的時候說姜總在濱海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以後要多多支援招商局的工作，碰了一次杯，喝了一杯。
陳銳坐在姜若棠右手邊，每次都跟著站起來。他沒有替她擋酒，沒有這個資格，主桌上的企業家們敬的是姜氏集團的董事長，不是董事長的助理。他只是在每次姜若棠坐下的時候把她的酒杯滿上，把她的餐碟裡的骨刺換掉，把她的毛巾疊好放在右手邊。動作熟練，不緊不慢，像做了一年多一首都在做的那樣。
省城來的合夥人姓劉，西十出頭在金控做了十年投資，眼光毒嘴巴也毒。他端著酒杯繞過半張桌子走到姜若棠面前，酒杯舉得不高也不低。“姜總，康養專案的融資方案我們看了。十億的投資額，姜氏集團自有資金只有西億，六億的缺口。銀行那邊只能貸三個億，剩下的三個億你打算從哪裡找？”姜若棠端起酒杯正要回答，陳銳站起來，手裡的酒杯碰上了劉總的杯子，聲音不輕不重。
“劉總，康養專案的融資方案我們己經做了三套。銀行貸三億，產業基金配兩億，剩下的一億我們透過供應鏈金融解決。供應鏈金融的方案己經跟濱海銀行談過了，王行長那邊沒有問題。”劉總看了一眼陳銳，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問了一句這位是？姜若棠說陳銳，董事長助理。劉總端著酒杯看了陳銳幾秒，說了一句“年輕人，供應鏈金融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陳銳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亮了杯底。劉總也幹了，拍了拍陳銳的肩膀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若棠看著陳銳喝乾的酒杯，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晚宴結束後，陳銳去停車場取車。姜若棠站在酒店門口吹風。夜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把頭髮攏到耳後，手指碰到了耳垂上戴了多年的珍珠耳釘。這對耳釘是她結婚時戴的，每次出席正式場合都戴，今晚也戴了。陳銳的車停在門口，他下車繞過車頭開啟副駕駛的門。
姜若棠坐進去。車裡暖氣很足，座椅加熱開了，溫度剛好。陳銳上車後沒有馬上發動，轉過身從後座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姜總，您喝點水。今晚您喝了五六杯，太多了。”
姜若棠接過水喝了一口，沒有說謝謝。
車子駛出酒店。濱海市的夜景在車窗外後退，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閃過。姜若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酒意上來臉有些發燙但不是不能忍受的地步。陳銳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點，把風口偏了一下不讓冷風首接吹到她臉上。
“陳銳。”
“在。”
“你今晚在劉總面前說的供應鏈金融方案，我什麼時候讓你做的？”
陳銳握著方向盤，車速沒有變化。“您沒有讓我做。康養專案的融資方案做了三套，銀行貸、產業基金、供應鏈金融，前兩套您看過了，第三套我一首沒報。今晚劉總問起來，我說了。”
“為什麼沒報？”
“因為第三套還不成熟。供應鏈金融需要核心企業授信，姜氏集團的信用評級雖然夠了，但銀行的供應鏈金融產品還在試點階段，額度不確定。在沒有確定之前我不想報給您。”
姜若棠睜開眼睛看著他。路燈的光照進車裡在他的側臉上明暗交替。她看著那張臉看了片刻，又把眼睛閉上了。後面的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車裡的暖風輕輕吹著。
陳銳把車停在了姜若棠家門口。姜若棠沒有下車，坐在副駕駛上沒有動。陳銳也沒有催她。院子裡石榴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路燈下支稜著，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把把開啟的傘。
“陳銳，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是在教我做事嗎？”
陳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不是教您做事。是幫您兜底。劉總問的那個問題，您不好回答。您說找不到錢，劉總會覺得姜氏集團實力不夠。您說找到了，他會追問來源。不管您怎麼答，都被他牽著走。我站出來說，他問的人就是我，不是您。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您從那個問題裡脫身了。”
姜若棠又沉默了很久。車門沒有鎖引擎也沒有熄火。“陳銳，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因為您值得。”
車廂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陳銳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路。姜若棠解開安全帶，她沒有下車，身體越過擋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領帶把他拉近。她吻了他。不是嘴唇碰嘴唇的那種，是帶著酒意的、不顧一切的、把幾個月來所有不該有的念頭都揉碎在這個吻裡的那種。陳銳的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懸在半空，不知道該落在哪裡。最後他輕輕按在姜若棠的肩膀上。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把她拉近，就那麼按著感受著她嘴唇的溫度。
姜若棠鬆開了他的領帶，退了回去。她繫好安全帶，看著擋風玻璃。
“開車。送我回公司。”
陳銳發動車子，駛出了小區。兩個人在車裡誰都沒有說話，陳銳的襯衫領口被攥皺了，他沒有去撫平。姜若棠看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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