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沉寂的探魚器再次發出急促的提示聲響，尖銳清亮，打破海面的寧靜。
方德海緊盯螢幕，憑藉多年經驗快速判斷：底層大群青花魚，體型飽滿，漁獲豐厚，是難得的好貨。
“再下一網？”餘德水看向駕駛臺。
方德海低頭核對精密海圖，目光鎖定座標，細細確認：船位距離對方單方面劃定的海域界線，還有整整二十五海里，妥妥的公海海域，咱們合法作業，沒有半點問題。
短暫的猶豫過後，他沉聲定調：“下網。”
唐小軍再次站回絞網機旁，心神己然沉穩許多，卻依舊不敢鬆懈，目光緊緊盯著緩緩下沉的漁網。
漁網剛剛沉入深海，尚未拖行片刻，駕駛臺的海事電臺驟然響起急促刺耳的呼叫聲，突兀撕裂海面的平靜。
方德海拿起聽筒，那頭傳來生硬的喊話，語氣蠻橫又強勢。他當即切換頻道，很快，清晰的漢語傳了過來，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前方漁船聽著，這裡是海警執法船隻，你們己經越界，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方德海再次低頭核對海圖座標，目光篤定，心底一片清明——這裡是公認的國際公海，他們的作業，合規合法。
他拿起通訊器，沉著回應：“我們在公海正常捕魚，並未越界，有權繼續作業。”
聽筒那頭不再應答，只餘下一陣嘈雜的電流聲，海面之上，氣氛驟然緊繃。
唐小軍站在甲板上，極目遠眺，看見遠方海平面上浮現出三枚淡淡的灰色小點。
小點飛速逼近，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便清晰成型——三艘制式執法船，船身塗裝醒目，船頭寒光凜冽的炮塔清晰可怖，帶著極強的威懾力，正全速朝他們合圍而來。
“餘叔！你看那邊！”唐小軍聲音發緊，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寒意。
餘德水抬頭遠眺，看清來船身份的瞬間，臉上所有的鬆弛淡然盡數褪去，神色驟然凝重，他立刻抬頭朝著駕駛臺高聲急喊：“德海！跑不跑？！”
方德海佇立在駕駛臺，身形紋絲不動，臉色沉如深海寒潭。
他心裡無比清楚，根本跑不掉。自家這艘鋼殼拖網漁船，最大時速不過十二節，船體笨重遲緩；對方執法船速度遠超我們，在遼闊無遮的大海上，根本沒有絲毫逃竄的餘地。
“停船。”他沉聲下令，聲音冷靜得讓人心慌，“等他們上來，別衝動。”
海風驟然變冷，方才溫柔璀璨的金海，此刻翻湧的波浪都透著森森寒意。
唐小軍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心底的恐懼像海水般瘋狂蔓延、氾濫，漸漸淹沒西肢百骸。
餘德水緩步走到他身側，一言不發，只是重重抬手，寬厚有力的手掌穩穩壓在他的肩膀上。那隻手粗糙堅硬，沉如鐵塊，帶著歷經風浪的沉穩力量，死死壓住少年的慌亂與顫抖。
唐小軍側頭看向身旁的長輩，餘德水面色平靜無波，不見慌亂，不見驚懼，可眼底深處，是沉沉的幽暗與厚重，像極了腳下這片看似溫柔、實則藏盡兇險的深海，看不清底，摸不透深淺，藏著無盡未知的恐怖。
三艘執法船成品字形陣型，穩穩將魯榮漁16888死死圍鎖在海域中央，密不透風，無路可退。最近的一艘船，距離漁船不足五十米。船上人員身著黑色防彈背心，頭戴冷硬鋼盔，手持警棍，身姿凌厲，眼神冰冷銳利，死死鎖定被圍的漁船，壓迫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擴音器的喊話聲一遍遍響起，語氣強硬：“立刻熄火！全體人員到甲板集合，雙手抱頭，原地待命！”
方德海坦然熄火，漁船發動機的轟鳴驟然停歇，海面瞬間陷入死寂，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沉悶聲響。他穩步走下駕駛臺，對著船上所有人沉聲叮囑：“都聽安排，不許反抗，穩住心神。”
唐小軍僵在原地，心神大亂。餘德水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至甲板中央，俯身蹲下。
下一秒，沉重的跳幫動作驟然響起。
七八個人利落翻越船舷，厚重的靴子重重砸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刺耳的砰砰聲響，如同鐵錘狠狠敲擊鋼板，每一聲都砸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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