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坐在座位上沒有動。高志遠站起來，整了整領帶，問了一句“你覺得他們會鬆口嗎”。林越說了一句“不會這麼快”。高志遠點了點頭，走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林越和索菲。
翻譯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筆。索菲看了翻譯一眼，用法語說了一句什麼，翻譯退了出去，關上了門。會議室裡很安靜，窗簾半拉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在深藍色桌布上畫了一道金黃色的光帶。索菲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她的眼下有青黑色，粉底蓋不住。口紅塗了，但嘴唇有些幹。林越沒有說話，坐在原處，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沒有動，沒有看她。
索菲睜開眼睛，沒有看林越，看著窗外。“這個條件不應該是你提出來，你讓我很為難。”
“我這還不是為你考慮嗎？談成了法國農民會把你當英雄，中國也會把你當好朋友，以後只要農產品賣不出去，都可以找中國”
索菲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塗著透明的甲油，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不是不耐煩，是習慣。
“發動機生產線的事，我需要在今晚跟總統通話。明天給你答覆。”
“好。”
“在這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林越沒有點頭，沒有說好，只是看著她。索菲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承諾。她站起來，椅子沒有響。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中午在使館吃飯，你留下。”
林越沒有回答。索菲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腳步聲嗒嗒嗒的，越來越遠。
中午，法國駐華大使館的餐廳裡只有一張小圓桌。索菲坐在一側，林越坐在她對面。法方其他官員在中方陪同下去吃工作餐了，這是兩個人的午餐。菜很簡單，一道冷湯，一道煎魚，一道蔬菜沙拉，一道乳酪拼盤，配法棍麵包。沒有上酒，只有礦泉水，帶氣泡的。索菲把麵包掰開，蘸著冷湯吃了一口，放下。
“他昨晚睡得很好。保姆說你走了以後，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一首到天亮。”
林越正在切魚，刀叉停了一下，繼續切。
“他早上醒來的時候問了一句‘媽媽呢’。保姆說你出去工作了。他說‘哦’，自己爬起來，坐到沙發上翻那本畫冊，翻到那一頁，停了下來。”
索菲拿起礦泉水瓶，給林越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是涼的，氣泡在杯壁上噼噼啪啪地破裂。
“什麼畫冊？”
“動物畫冊。他喜歡獅子那一頁。每次翻到那裡就停下來，指著獅子說‘嗷’。他不會說‘獅子’，就說‘嗷’。”
林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微微發麻。
“他什麼時候開始說話的？”
“十個月，叫了第一聲‘媽媽’。一歲兩個月的時候會說‘抱’。一歲半的時候會說‘不要’。現在什麼都會說，短的句子能連起來。‘媽媽抱’‘不要睡覺’‘出去玩了’。”
索菲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彙報工作。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麵包屑旁邊慢慢畫著圈。
“他會說中文嗎？”
索菲搖了搖頭。“不會。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說中文，保姆是法國人。我不想讓他學，學了他會問‘爸爸呢’。”
林越把魚骨頭放在盤子邊上，放下刀叉。他看著索菲的眼睛。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索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等他長大了。等他懂事了。等他不會因為你不在身邊而難過的時候。
“你說的那個條件，發動機生產線，你有多大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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