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周振邦繼續道：“我的意思是，兩條腿走路。省裡出面，向國家發改委、工信部、國資委打報告，爭取中央專項支援。河洛鋼鐵是‘一五’期間建廠的老國企，歷史上為國家做過貢獻，現在到了這一步，中央不能完全不管。同時，省里加快推動企業重組，該混改的混改，該破產的破產，不拖、不捂、不迴避。”
林越沉吟了片刻。
“振邦同志，第一條腿我支援，向上打報告，你來牽頭，我簽字。第二條腿，步子要加快，但不能亂。工人安置的方案要先拿出來，不能等到企業關門了再想工人怎麼辦。”
周振邦點頭。“工人安置的事，總工會己經在摸底了。給多少錢、怎麼給、什麼時候給，這些都要有據可依。不能一個工人一個標準，到時候鬧起來更麻煩。”
林越站起來，周振邦也站了起來。
“振邦同志，河洛鋼鐵的事，我不催你，但拖不起。一個月之內，要有實質性進展。”
周振邦把他送到門口，握了握手。“林書記放心，我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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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省國資委主任溫志遠、省金融辦主任郭衛東、省財政廳廳長韓明遠、省總工會主席孫麗華，西個人準時到了林越辦公室。
西個人坐在沙發上，鄭維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負責記錄。
林越開門見山，沒有寒暄。
“今天叫你們來，就一件事——河洛鋼鐵。省財政己經墊了一個月工資，這是救急。現在要救窮。你們西個人，管錢、管企業、管金融、管工人，河洛鋼鐵的事，繞不開你們西個。”
他看了一眼溫志遠：“老溫，你是國資委主任，河洛鋼鐵是你的首管企業。你先說，企業到底還有沒有救？”
溫志遠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他在國資委幹了八年，經手過十幾個困難企業的重組改制，經驗老到，但也被磨得有些油了。
“林書記，實事求是地說，河洛鋼鐵的裝置太老了。鍊鋼的主力裝置還是九十年代初上的，到現在快三十年了。能耗高、效率低、產品質量不穩定。在現在的市場競爭裡，它沒有任何優勢。關門是早晚的事。”
林越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不救了？”
溫志遠推了推眼鏡。“林書記，我沒說不救。但救的方向不能是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就是等死。要救，就必須動大手術——關停一部分落後產能，減員分流，剩下的優質資產打包尋找買家。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要‘切一刀’。不切這一刀，誰也救不了它。”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越轉向韓明遠。“老韓，財政廳能拿出多少錢？”
韓明遠五十出頭，精瘦，說話快，像在算賬本。他開啟隨身帶的筆記本，看了一眼，抬起頭。
“林書記，省裡現在能動用的資金大概有十五個億。但這十五個億不是死的，要保的東西太多。教育、醫療、社保、農業，哪一塊都在要錢。如果河洛鋼鐵的窟窿太大，財政扛不住。”
“如果河洛鋼鐵搞破產重整，職工安置費需要多少？”
韓明遠和溫志遠對視了一眼。溫志遠接過話頭。
“我們初步測算過，一萬兩千名在職工人，加上兩千多名退休職工，如果按國家規定的標準安置，大概需要十到十二個億。但這只是安置費，不包括清欠的工資、社保、醫保。”
林越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
郭衛東插了進來。他是省金融辦主任，之前在人民銀行省分行幹了二十年，對銀行的事瞭如指掌。
“林書記，河洛鋼鐵欠銀行的三十七個億裡面，有十二個億是省內的城商行和農商行，剩下的二十五個億是國有大行的。我私下跟幾大行的省分行行長聊過，他們態度很明確——不再新增一分錢貸款。老貸款能展期的可以展期，但要想辦法逐步收回。銀行也是企業，也要對存款人負責，不良率太高了，總行那邊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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