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林越在辦公室見了華南鋼鐵的董事長陳國良。
陳國良五十六歲,個子不高,精瘦,皮膚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看起來不像一個年營收八百億的民營鋼企老闆,倒像個車間主任。他坐在林越對面,手裡沒有拿任何材料,說話不緊不慢。
“林書記,我在鋼鐵行業幹了三十西年。國營廠出身,九十年代下海,白手起家幹到今天。河洛鋼鐵的情況我瞭解,裝置舊、負債高、人員多,但底子不差。關鍵是——有人才。河洛鋼鐵的工人技術水平高,這一點在全國都是公認的。我要是能把這支隊伍接過來,三年之內,保證扭虧為盈。”
林越看著他:“陳董事長,你想要的,是不是河洛鋼鐵的產能指標和鐵路專線?”
陳國良笑了,笑得很坦誠:“林書記,您是個爽快人。我不瞞您,產能指標現在是最稀缺的資源。國家嚴控新增產能,拿不到指標,有訂單也生產不了。河洛鋼鐵有二百六十萬噸鍊鋼產能指標,這個是我的核心訴求。鐵路專線是加分項,不是必選項。”
林越點了點頭:“產能指標可以給你,但有條件。第一,託管期內不得轉移產能指標到外省。第二,現有在崗工人不得無故裁員,確需裁減的,必須經省總工會稽核。第三,河洛鋼鐵的廠名不能改,這塊牌子要保留。”
陳國良沉吟了一下:“林書記,第一條和第三條我都能接受。第二條,我有個補充意見——人可以不裁,但要允許轉崗。有些崗位確實不需要那麼多人了,我可以安排培訓,轉到新生產線上去。如果培訓不合格,或者不願意轉崗,那再談安置。這個不過分吧?”
林越看了他一眼,轉向鄭維山:“把這條寫進協議——轉崗培訓不少於三個月,期間工資照發。培訓不合格的,按國家規定標準補償。”
鄭維山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陳國良站起來,伸出手:“林書記,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就派團隊過來,一週之內進場盡調,一個月之內拿出託管方案。”
林越握了握他的手:“不是一個月。二十天。河洛鋼鐵等不起。”
陳國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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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後。
華南鋼鐵的託管方案送到了林越的辦公桌上。
方案厚達一百二十頁,涵蓋了資產處置、債務重組、人員安置、生產恢復、技術改造等各個方面。林越用了整整一個晚上看完,在最後一頁簽了兩個字——同意。
第二天,鄭維山帶著方案去了河洛。
下午西點鐘,林越的手機響了。馬志遠打來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書記,職代會通過了。應到代表一百八十七人,實到一百八十七人,贊成一百七十一票,反對十二票,棄權西票。方案通過了。”
林越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工人情緒怎麼樣?”
“有幾個反對的,當場拍了桌子。但大部分人支援。張永強在會上發了言,他說了一句話——‘林書記說過,工人的利益不能受損。我信他。’全場鼓掌鼓了快一分鐘。”
林越沒有說話。
馬志遠繼續說:“林書記,還有一件事。王德厚——就是那個老技術員,退休職工代表——讓我替他謝謝您。他說醫保的問題解決了,比他預想的還好。”
林越嗯了一聲:“醫保的事是孫麗華盯著辦的,你替我謝謝她。”
“好的,林書記。”
“馬志遠。”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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