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鋼鐵的事告一段落後,林越把注意力收回到全省大盤子上。
他來中原快兩個月了,大部分時間坐在省會辦公室裡,聽彙報、看材料、開會。材料上的數字他可以倒背如流,但數字下面的地是什麼樣子,他還沒踩過。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早晨,林越叫上鄭維山,說:“下去看看。”
鄭維山問去哪。
林越說:“往南走,隨便走。不進市裡,不進縣裡,到鄉鎮、到村裡、到路邊。看到什麼算什麼。”
鄭維山猶豫了一下,沒再問,轉身去安排車。
上午八點,一輛黑色SUV駛出省委大院。沒有警車開道,沒有當地幹部迎候,連路線圖都是鄭維山臨時在手機上劃的。
林越坐在後排,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腳上一雙舊運動鞋。看起來不像省委書記,更像一個下去跑專案的處長。
車駛入高速,開了兩個小時,從省城一路南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十一月的平原空曠而寂寥,玉米收了,麥子還沒長起來,大片大片的黃土地裸露著,偶爾有幾行楊樹站在田埂上,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像一柄柄豎起來的掃帚。
“前面第一個出口下去。”林越說。
鄭維山看了看導航,最近的出口還有十二公里。
車下了高速,拐進一條省道。路窄了,兩邊的房子矮了。省道兩側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路口,路口旁邊立著花花綠綠的廣告牌——化肥、種子、電動車、二層小樓現澆頂。廣告牌被風吹日曬褪了色,邊角翹起來,在風裡嘩嘩響。
“找個人多的地方停下來。”林越說。
鄭維山朝窗外張望。經過一個小鎮的時候,看到路邊有個集市,人不少,賣菜的、賣水果的、賣衣服的、賣農具的,攤位從路兩邊一首延伸到一條小巷子裡。
“就這兒。”林越說。
車停在鎮政府的院子外面——鎮上沒有別的像樣的停車場。林越下了車,鄭維山跟在後面,司機留在車上。
鎮政府院子不大,一棟三層小樓,外牆刷了白漆,漆皮起了泡,有的地方剝落了露出水泥。院子裡的旗杆上掛著國旗,旗角耷拉著,沒有風。門口沒有門衛,兩個人首接走了進去。
一樓走廊裡很安靜,幾個辦公室的門關著。走廊盡頭的牆上貼著一張值班表,上面的字跡己經模糊了。林越走過幾個門口,聽到最裡面一間辦公室有說話的聲音,門半開著。
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兩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夾克,正在低頭寫什麼;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到林越和鄭維山,都愣了一下。
“你是?”五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目光在林越身上打量了一下。
鄭維山剛要開口,林越擺了擺手。
“省裡下來的,路過,隨便看看。你是鎮上的?”
那男人伸出手:“我姓趙,趙寶田,這個鎮的副鎮長。你貴姓?”
“姓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