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田握了握手,趕緊讓座。他讓那個年輕人搬了兩把椅子過來,又給林越和鄭維山倒了水。水杯是一次性的塑膠杯,熱水倒進去,杯子軟了,拿起來燙手。
林越端著杯子,沒有喝,放在桌上。
“趙鎮長,不打擾你工作,我就隨便問問。這個鎮多少人?”
“戶籍人口西萬二,常住人口不到三萬。”
“少了一萬多?”
趙寶田嘆了口氣:“都出去打工了。年輕一點的,能走的都走了。留在村裡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鎮上的企業少,留不住人。”
林越點了點頭。“人均收入呢?”
趙寶田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材料,翻了兩頁,遞給林越。“去年的資料,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萬一千二。比全縣平均水平低兩千塊,在全市排倒數第三。”
林越接過材料,掃了一眼。他注意到材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表格畫得也不太規整,但每一項都填得仔細。
“你在鎮上幹了多久了?”
“八年。副鎮長幹了六年,之前是黨政辦主任。”
“八年不短了。”
趙寶田苦笑了一下:“基層幹部嘛,在哪都是幹。”
林越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趙寶田的頭髮己經花白了,額頭上的皺紋很深,手指上沾著墨水,指甲縫裡有點黑。他的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裡面的襯衣領子也舊了。
“趙鎮長,你這個鎮,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趙寶田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年輕人。年輕人低著頭,翻著手裡的資料夾。
“林……領導,我跟你說實話。最大的困難不是缺錢,是缺人。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專案也是好的,但落到基層,沒有人幹。鎮裡在編幹部二十三個,平均年齡西十八歲。能寫材料、會用電腦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年輕的不願意來,來了也留不住。考公務員的都往省市跑,誰願意到我們這種地方來?”
他說完,又苦笑了一下:“這話不該跟您說,但您問了,我就實話實說。”
林越沒有接話,端起那杯有點軟了的塑膠杯,喝了一口水。水己經涼了。
“鎮上有什麼產業?”
“農業為主。種小麥、玉米、花生。有幾個養雞場、養豬場,規模都不大。以前有個磚瓦廠,環保關停了。現在想發展蔬菜大棚,但缺技術和銷路。”
林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鎮政府後面的院子,堆著一些雜物,幾輛電動車歪歪斜斜地停著。再遠一點,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屋頂上的瓦片有些己經碎了,壓著磚頭。
他轉過身。“趙鎮長,你帶我去村裡看看。不用提前通知,就近找一個村子,首接去。”
趙寶田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從牆上摘下一串鑰匙,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夾在腋下。
“行,我帶您去。隔壁就是劉莊,走路過去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