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政府出來，往東走是一條水泥路，路不寬，兩輛車錯不開。路面上有裂縫，裂縫裡長著枯黃的草。路兩邊是麥田，麥苗剛露出地面，稀稀疏疏的，顏色發黃，不像省城周邊那些水澆地那麼綠。
趙寶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邊走邊指著路邊的地說：“這一片都是旱地，澆不上水。靠天吃飯。今年秋天雨水少，麥子出得不好。明年夏收，一畝地能打五六百斤就燒高香了。”
林越問：“水澆地一畝打多少？”
“一千二三吧。差一倍還多。”
“打了井也澆不上？”
趙寶田苦笑：“打過井，打了三眼，兩眼出水不行，一眼出水了但含氟高，澆地把莊稼澆壞了。後來也不用了。”
林越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路邊的麥苗。苗矮，葉尖發黃，根部的土幹得起了皮。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劉莊。
村子不大，七八十戶人家，沿著一條東西向的主街排開。街是土路，前兩天剛下過雨，車轍印還留著，幹了之後坑坑窪窪。兩邊的房子新舊不齊，有幾棟兩層小樓，外牆貼了白瓷磚，看著體面；更多的是一層的老房子，青磚灰瓦，瓦片上長了瓦松，有的窗戶用塑膠布糊著。
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人，三個老頭一個老婆婆，穿著厚棉襖，縮著脖子曬太陽。看到趙寶田帶著生人過來，幾個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趙寶田走過去，用當地方言打招呼：“二爺，三叔，你們坐著呢。省裡來的領導，下來看看。”
一個年紀最大的老頭抬起頭，臉上皺紋堆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了林越好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
“省裡來的？好，好。”他伸出手，手背上的皮膚像老樹皮。
林越握了握他的手：“老人家高壽？”
“八十三了。”
“身體還好？”
“耳朵背了，別的還行。”老頭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你有啥問他，他還年輕，能聽清。”
林越笑了笑，轉向那個六十多歲的老漢。老漢穿著褪色的軍綠色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舊毛線帽，帽簷下面的頭髮全白了。
“老哥，你叫啥？”
“劉滿倉。”
“滿倉這名字好，糧食滿倉。”
劉滿倉嘿嘿笑了兩聲，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名字好有啥用，倉裡也沒糧。”
林越蹲下來，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視著說話。
“劉老哥，你家幾口人？”
“五口。我跟我老伴，兒子兒媳，還有個小孫女。”
“兒子在哪兒？”
“在鄭州打工。建築工地上搬磚。兒媳婦在縣城的服裝廠幹活，一個月回來一兩次。”
“小孫女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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