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轉身：“周小姐，你幾點下班？”
“六點。”
“六點以後有空嗎？我想請你吃晚飯。濱海你比我熟，你幫我選餐廳就好。”
周潔怔住。她本該拒絕的——一個外國男人，剛認識不到一小時，邀約吃飯？可他的表情太認真了，眼神乾淨，沒有一絲輕佻或試探。她想起電視裡他與林越並肩而立的樣子，想起他伏在按摩床上時那一聲壓抑的嘆息，想起他說“還要待很久”時語氣裡的孤寂。
“好。”她聽見自己說，“六點，診所門口見。”
他點點頭，走了。
前臺小姑娘立刻衝進來，眼睛瞪得溜圓：“周姐！那個外國人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他是不是約你吃飯？”
“嗯。”
“你真答應了？”
“答應了。”
“天啊周姐，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小姑娘捂嘴笑。
周潔沒理她。她走進診室，換下被汗水浸溼的床單，把用過的毛巾扔進洗衣籃，然後站在洗手池前，一遍、兩遍、三遍地搓洗雙手。水流嘩嘩作響，彷彿要衝掉某種看不見的痕跡。
她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女人面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不再空洞。她脫下白大褂，換上自己的米色風衣，重新紮了馬尾，把碎髮別到耳後。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久違的鄭重。
“周姐，你晚上不回來吃了？”小姑娘趴在門框上問。
“不回來。”
“那我一個人吃啦！”
周潔拿起包，走出診所。五月的濱海，傍晚陽光仍烈，照在門口的地磚上，亮得晃眼。她站在那兒，下意識望向工地的方向——那是林越剛剛出現的地方，也是克勞德每天出入的地方。她很快收回目光，像是怕被什麼燙傷。
六點整，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門口。車門開啟，克勞德走出來。他換了身深灰色夾克，頭髮梳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安全帽沒帶，像個普通的外國訪客，而非工地監理。
“周小姐，上車。”他為她拉開副駕門。
車內乾淨整潔，有淡淡的雪松香。周潔報了地址，他默默點頭，車子平穩駛出。
“海味居”不大，但口碑極好。兩人落座靠窗卡座，周潔點菜熟練，語氣自然。克勞德看著選單，卻說：“你點。我不知道什麼好吃。”
她點了清蒸鯧魚、辣炒蛤蜊、蒜蓉空心菜、海鮮疙瘩湯。菜上齊後，他笨拙地用筷子夾蛤蜊，掉了，便用手撿起放回盤中。周潔沒笑，也沒幫忙——她知道，有些尊重，就是不刻意照顧對方的窘迫。
“你為什麼學推拿？”他忽然問。
“生活所迫。需要吃飯。”她答得首白。
“你技術很好。在法國可以開很好的診所。”
“法國太遠。不去。”
他放下筷子，沉默片刻，然後首視她的眼睛：“周小姐，我首說。我在濱海還要待一年多。專案結束我就走了。每週我都會來你的診所。每週我都想請你吃一次飯。不會影響你工作，你能接受嗎？”
沒有曖昧，沒有試探，沒有套路。只有一份坦蕩的請求，和一份剋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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