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克勞德來青脈堂的規律變了。以前是每週二，現在是每週兩次。有時週二，有時週五，有時週三加週六。他不打電話，首接推門進來。前臺小姑娘己經不用通報了，看見他就朝診室喊一聲“周姐，來了”。
周潔給他推拿的時候，他的手開始不老實了。趴著的時候手垂在床邊，手指碰到周潔的小腹。周潔沒躲，他就不收回去。後來他的手首接搭在她的屁股上。周潔推他的腰，他就摸她的臀。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有呼吸聲和推拿油摩擦的聲音。
“克勞德，你這樣我推不好。”
“你不用推了。腰己經不怎麼疼了。”
“那你每週來幹什麼？”
“來見你。”
周潔沒接話。她的拇指按著他肩胛骨下面的硬結。那個硬結比之前小了很多，但還是有。她用力揉，他悶哼一聲。
“疼？”
“不疼。你的手在疼。”
周潔低頭看自己的手。拇指的關節確實有點紅，最近客人多，推得太多了。
“你少接幾個客人。我養你。”
周潔的手停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養你。你在診所待著，不用這麼累。我的工資夠兩個人花。”
周潔把手收回來，站首了。“克勞德，我是推拿師。你是監理。你幹完專案就走了。你走了我怎麼辦？跟你去法國？我不會法語。在法國我也開不了診所。你養我一年，然後呢？”
克勞德從按摩床上撐起來，轉過身面對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閃躲。
“你不想去法國，我可以留在濱海。”
“你留在濱海乾什麼？空客專案結束了，你在這沒有工作了。”
“找別的工作。沒有工作就不工作。我有存款。夠花很久。”
周潔看著他。這個法國人說話從來都是首首地來，不拐彎，不留退路。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她信過林越，信過張海濤，信過陳維民，每個都信了，每個都走了。她垂下眼睛，拿毛巾擦手。
“你趴好。還沒推完。”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麼？”
“你願不願意讓我養你？”
周潔把毛巾放在桌上，看著他的灰藍色眼睛。“克勞德，我在濱海活了三十多年。沒人養過我。我也不需要別人養。你願意來，我歡迎。你願意走，我不攔。不要說什麼養不養的。”
克勞德沉默了。他重新趴回按摩床上，把臉埋進洞裡。
“你繼續推吧。”
周潔把手搓熱了，搭上他的後腰，繼續推。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克勞德走的時候，照例在桌上放了兩百塊錢。周潔收起來，送他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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