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週，是半個月一次。他等前臺小姑娘下班了才來，車停在診所門口，熄了燈，從後門進來。診室裡的按摩床放平就是一張單人床，窄，兩個人躺著要側身。克勞德睡外面，周潔睡裡面。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體毛蹭著她的後背，扎扎的，但習慣了就不覺得了。
半夜周潔醒了一次。克勞德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沉。她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橘黃色的，窄窄的一道。她想起很多年前，林越也這樣抱過她。那時候她覺得悶，覺得他抱得太緊，喘不過氣。現在克勞德也抱得很緊，她卻不覺得悶。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變了，還是因為克勞德和林越不一樣。她閉上眼睛，繼續睡。
天亮的時候克勞德先醒了。他去附近買了早餐，豆漿油條，放在前臺。周潔起來的時候床單己經疊好了，毛巾也掛好了。克勞德坐在前臺等她，手裡翻著一本推拿雜誌，看不懂中文，就看圖。
“你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工地上習慣了。”
周潔坐下來吃油條。克勞德看著她，嘴角彎著。
“你笑什麼？”
“笑你吃東西的樣子。像個小女孩。”
“你見過誰家小女孩吃油條？”
“你。”
周潔沒理他。她把油條吃完，喝了半杯豆漿，站起來去洗手。克勞德跟在她後面，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周潔。”
“嗯。”
“我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海邊。我找到一條路，可以首接走到燈塔下面。”
“什麼時候？”
“現在。你關門。今天不做生意了。”
周潔從鏡子裡看著他。他的灰藍色眼睛裡有一種孩子氣的興奮。她想起自己己經很久沒有為一個男人的提議而心動了。
“你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克勞德說的那條路，在濱海港東邊的一個廢棄碼頭後面。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翻過一道矮牆，就到了燈塔下面。燈塔是白色的，年頭久了，漆面剝落，露出裡面的水泥。塔頂的燈還在轉，一圈一圈的，白天看不出來亮不亮。克勞德拉著她坐到燈塔腳下的石階上。海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了披在她身上。
“你把外套給我了，你不冷？”
“冷。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周潔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隔著毛衣，那些體毛的觸感還是扎扎的，但習慣了，就像摸一塊用了很久的舊布，知道哪裡軟哪裡硬。他摟著她，手放在她肩膀上，拇指輕輕摩挲。
“周潔。”
“嗯。”
“我女兒下個月來濱海。”
周潔抬起頭看著他。“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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