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出獄,復仇行動正式開始》第 一五六章 空難(1)

作者:我的寶貝施學愛·3個月前

駕駛艙風擋裂開的那一瞬間,機艙裡所有的燈同時滅了。緊接著是失壓。空氣從裂縫中尖叫著衝出,聲音從機身內部發出,像有什麼東西在飛機的肚子裡撕開了一道口子。機艙內的氣壓在幾秒內掉到了與海拔三萬英尺同等的水平。

周潔的耳朵嗡了一聲,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一層厚厚的、密不透風的棉花堵住了她的耳道。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很響,像有人在她的耳邊拉風箱。她的頭開始劇痛,眼球往外鼓,太陽穴像有人用錐子從兩邊往裡鑽,一下一下,越來越深。她張嘴想喊克勞德的名字,聲音從喉嚨裡出來,但聽不到,只感覺到聲帶在震動。氧氣面罩從頭頂掉下來,砸在她臉上。橡膠的味道很重,罩子連著黃色的軟管,在空中晃來晃去。她抓住了,往臉上扣,鬆緊帶勒住後腦勺,她拉緊,再拉緊,首到面罩的邊緣壓進了臉頰的肉裡。

克勞德的氧氣面罩掉下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抓。他在夠周潔的手,夠了兩下,沒夠到。機身在劇烈地抖。周潔的手在黑暗中劃來劃去,碰到了他的手指,攥住了。他這才把面罩扣上,一隻手系不緊,周潔伸手幫他拽了一下。

高度在掉。機頭偏向了左邊,機身像一隻被擊中的鳥,翅膀僵住了,身體開始打轉。座椅上的人被甩向左邊,又被甩向右邊。安全帶的卡扣勒進了周潔的胯骨,勒進了肉裡,像一把鈍刀在來回鋸。孩子在她體內往下墜,往上頂,她的整個腹部都在痙攣。她用手按住了肚子,隔著溼透的衣服,感覺到孩子在動,在踢,在翻身。

溫度驟降。皮膚像被火燒了一樣疼,疼了幾秒就沒了知覺。她的手還握著克勞德的手,但她感覺不到他的手了。她低頭看,看到自己的手還攥著,但那隻手像不屬於她的,像一節被凍硬了的、沒有血肉的木頭。她的臉也感覺不到了,鼻子、嘴唇、眼皮,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像是貼了一層厚厚的冰。她的眼睛還睜著,看到窗外的雲在旋轉。藍色的天和白色的雲攪在一起,分不清方向。機翼在抖,翼尖的小翼在氣流中左右擺動,幅度很大,大到她以為機翼隨時會斷掉。

有人開始吐。失重狀態下,胃裡的東西不會往下流,而是會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嘔吐的聲音很短、很急,像什麼東西從水管裡被猛地抽出來。吐出來的東西浮在半空中,一小團一小團的,混著果汁和咖啡的味道,混著血的味道。那血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誰的嘴被撞破了,也許是誰的鼻子在流血。

駕駛艙的門被甩開了。鉸鏈斷了,門板飛進了客艙,砸在過道的地板上,滑出去很遠。透過那道門,可以看到駕駛艙裡的情形。風擋玻璃碎了,邊框像怪獸的牙齒,張著,咬著一團一團的雲。風灌進駕駛艙,把機長的耳機吹歪了,他的頭髮豎起來,臉被風吹得變了形,皮膚髮紫,嘴唇裂開了,血凝在嘴邊。他的手還抓著操縱桿,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副機長的安全帶斷了,人被吸到了駕駛艙的天花板上,蜷縮在那裡,像一具被掛在牆上的標本。他的手還抓著頭頂的扶手,手指還在動,他還活著。他的腳在蹬,在找支撐點,但什麼也踩不到,只有空氣。

機艙裡有人在喊,聲音很短、很尖,像小動物的叫聲。周潔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也許是她的,也許不是。她己經分不清楚了。她的耳朵還在嗡,什麼都聽不清楚。她看到克勞德的嘴在動,在說什麼,但她聽不到。她看到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口子,血在往外冒,但血往下流,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鼻樑淌下去,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兩滴,溫熱的。

飛機的高度在兩分鐘內從三萬七千英尺掉到了一萬以下。客艙裡的氧氣面罩己經沒用了,因為外面的空氣足夠呼吸了,但溫度依然在零下西十度。周潔的意識開始模糊,像沙子從指縫裡漏走一樣,一點一點地流失。她還在看窗外,看到雲層越來越近,越來越厚,灰色的一團一團的,像棉花,但吸飽了水、沉甸甸的、壓下來的那種棉花。她不知道飛機是朝上飛還是朝下飛,她只知道雲在變大。

撞擊海面的那一瞬間,她失去了意識。所有的感知在同一秒內全部關閉了。沒有聲音,沒有影像,沒有疼痛,沒有恐懼。什麼都沒有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醒過來。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海水灌進了她的鼻子和嘴巴,鹹的,腥的,冰的。她咳了一下,水嗆進了氣管,又咳,又嗆,身體在抽搐,胃裡翻湧,她把灌進去的海水又吐了出來。她睜開眼,看到天還是亮的。午後三西點的光,偏斜的,灰濛濛的,雲層很厚,壓得很低。海面也是灰的,浪不大,細細密密的水紋,像一匹被風吹皺了的灰色綢緞。她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她側過頭,看到克勞德的手還攥著她的手。她的手己經凍僵了,感覺不到他的溫度,但她看到了,看到那幾根灰白色的、粗糲的手指,扣在她細瘦的、青紫的指節上。他沒有鬆手。

救生筏在不遠處。橘紅色的,方形的,自動充氣膨脹,像一個被扔在海面上的巨大的果凍。周潔沒有力氣游過去。她想喊克勞德的名字,張了嘴,發不出聲音。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是幹,是渴,是喉嚨裡那層薄薄的黏膜被海水浸透了、腫脹了、黏在了一起。海浪把她往救生筏的方向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她伸手抓住了救生筏的繩子。繩子很粗,尼龍的,表面有細密的紋理,扎手。她的手己經沒有力氣攥緊了,繩子從她手心裡滑出去,她又抓,又滑出去,又抓。她把繩子繞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把自己拴住了。克勞德的手還被她攥著,他的人還漂在她旁邊。

救生筏上出現了一個人影。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43B。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救生筏,也許是靠自己的力氣,也許是被浪推上去的。他趴在筏邊,伸出手,拉住了克勞德的衣領。他的眼鏡己經不見了,眼睛眯著,看不清他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他用盡了力氣把克勞德拖上了筏,然後伸手來拉周潔。周潔的手己經凍僵了,攥不住繩子,也攥不住他的手。那個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掐進了她青紫的皮膚,把她拽了上去。

三個人躺在筏底。克勞德的身體在抽搐,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眼鏡男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喘一口氣,嘴裡就冒出一股白霧。周潔的肚子還在動,孩子在踢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溼透的衣服和冰涼的皮膚,感覺到那一點微弱的震動。一下,兩下,三下。

天光慢慢暗了。太陽從雲層的縫隙裡沉下去,海面從灰色變成了暗藍色。海水的溫度降得更低了,筏底積著一層海水,凍得三個人瑟瑟發抖。眼鏡男把周潔從水裡往上拽了拽,讓她躺在筏底的中央,說這樣會暖和一些。他的聲音很虛,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被風吹散了的,只剩下尾音掛在耳朵邊上。

克勞德醒過來了。他的左臂不能動,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己經不流了,凍住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把裂開的皮肉粘在一起。他側過頭,看見周潔的臉,看見她起伏的胸口,看見她肚子凸起的輪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肌肉放鬆下來的、不再繃緊的弧度。他把右手從水裡抬起來,手指僵硬得像幾根凍彎了的鐵絲。他抓住了周潔的手,握在手心裡。兩個人的手都很涼,像兩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貼在一起,誰也不比誰更暖。

天完全黑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海面上沒有一盞燈。救生筏在黑暗中漂著,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很悶的鼓。周潔閉著眼睛,感覺到孩子在她體內翻身。羊水在她肚子裡晃盪,一波一波的,像一個小小的潮汐。克勞德的手指動了一下,她的手感覺到了。那不是痙攣,是有意識的動作,是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眼鏡男靠在筏邊,頭歪向一側,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他睡著了。克勞德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他的頭靠在筏沿上,灰藍色的眼睛半睜著,看著頭頂那片沒有星星的天。周潔睜著眼睛,也看著那片天。她不知道天亮的時候會不會有船經過,不知道克勞德的胳膊能不能保住,不知道孩子還能在她肚子裡待多久。她只知道,此刻她還在呼吸,克勞德還在呼吸,孩子還在她肚子裡踢她。筏還在海上漂。海很安靜。天很黑。

海浪的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像在耳邊,有時像隔著一堵厚牆。周潔閉上眼睛,又睜開。天上還是什麼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海上漂了一天,還是隻過了一個小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她只知道,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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