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出獄,復仇行動正式開始》第一五七 章 荒島求生(1)

作者:我的寶貝施學愛·3個月前

天亮的時候,海面上起了霧。濃的,黏的,溼冷的,把天和海糊在了一起。救生筏在霧裡漂著,看不到太陽,看不到方向。周潔醒過來的時候,克勞德的手還握著她的。他的手指僵了,掰不開。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的。他的嘴唇乾裂,泛白,起了一層硬殼。眼鏡男蜷在筏的另一頭,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肩膀在抖。

周潔用手舀起海水,滴在克勞德的嘴唇上。海水滴進去,他的舌頭舔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她又滴了幾滴,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下去了。

霧散了。一陣風過來,陽光灌進來。周潔眯著眼睛,看到了前方有一片灰黑色的影子。她用肘撞克勞德,克勞德沒反應。她用指甲掐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睜開了眼。

“陸地。”周潔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克勞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島,不大,中間高,兩邊低,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灌木。島的東側有一片碎石灘,西側是峭壁,黑色的岩石首插進海里。克勞德坐起來,用右臂划水。眼鏡男抬起頭,看到島,把手伸進水裡也開始劃。兩個人,三隻手,一起劃。

救生筏撞到了礁石。筏底被礁石劃破了,氣從破口處嘶嘶地往外冒。克勞德翻身跳進水裡,水沒過他的腰。他用右臂拉住筏邊的繩子,把筏往碎石灘的方向拖。眼鏡男也跳下來了,抓住筏的另一邊。周潔趴在筏裡,肚子頂著筏底,不敢動。

筏底擱淺在碎石灘上。克勞德蹲下來,把周潔從筏裡抱出來。他用左臂託著她的背,左臂沒力氣,她往下滑了一下,他用右臂接住,兩個人一起倒在碎石灘上。眼鏡男也上來了,躺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氣。

克勞德先站起來。碎石灘上的石頭被太陽曬得溫熱,但海風一吹,溼衣服貼在身上又冷了起來。他彎腰撿起一塊浮木,乾燥的,被海浪打磨得光滑。他把浮木放在沙灘上,又去找。走幾步彎腰撿一塊,走幾步又撿一塊。趙遠從地上撐起來,腿一軟,跪在了碎石上,膝蓋磕出一小道血口。他咬著牙站起來,跟在克勞德後面,也彎腰撿。兩個人把撿來的木頭堆在一起,壘成一個小堆。克勞德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塑膠殼的,透明的,裡面的液體還剩下小半管。他把打火機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沒進水。他蹲下來,左手抓了一把乾枯的草莖,右手打火。火石磨了一下,沒著。又磨了一下,火苗跳了出來,草莖被點著了,燒得快,火苗竄了一下就滅了。他又試了一次,用身體擋住風,兩隻手攏著那點火苗,慢慢地往裡添更細的枯枝。一根,燒著了。兩根,燒著了。他把細枝架在草莖上,火大了,添粗枝,添浮木。火堆燒起來的時候,趙遠搬來幾塊石頭,壘在火堆周圍擋風。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鹽腥味,火苗被壓彎了腰,又挺起來。

克勞德走到周潔身邊,蹲下來。她的手還攥著他的手指,他沒掙開。他用右手攬住她的背,把她從碎石灘上扶起來,半拖半抱地挪到火邊。周潔的腳踩在碎石上,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他在火堆旁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扶她坐下。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嘴唇裂開了幾道口子,血凝在嘴角。克勞德用手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頭髮溼透了,貼著皮膚,他撥了幾下才撥開。他把自己的溼衣服脫了,擰乾,搭在火邊的石頭上。趙遠也脫了,把衣服攤開烤。兩個人光著膀子坐在火邊,火苗舔著空氣,熱氣撲在皮膚上,冰涼的皮膚開始發癢,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趙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煙盒溼透了,軟塌塌的,紙皮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煙支。他一支一支地把煙抽出來,排在火邊的石頭上。一支斷了,菸絲散了,他用手把菸絲攏起來,用一片幹樹葉捲了,壓在石頭底下。他拿起一支曬得半乾的煙,放在嘴邊捏了捏,用火堆裡的樹枝點著,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幾聲,彎著腰咳,臉憋紅了。咳完首起身,又吸了一口,吸進去,含在喉嚨裡,慢慢吐出來。他吸了三口,把煙遞給克勞德。克勞德接過來,叼在嘴裡,吸了兩口,遞給周潔。周潔搖頭,克勞德把煙掐滅了,半截煙擱在石頭上。

“你叫什麼?”克勞德問趙遠。

“趙遠。”趙遠的聲音是啞的,像砂紙磨過。

“哪裡人?”

“濱海。”

克勞德沒再問了。趙遠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坐在火邊,安靜地看著火苗跳動。周潔靠在克勞德肩膀上,閉著眼睛,呼吸慢了下來。克勞德的左臂從肩膀到手肘一片青紫,腫了一圈。他用右手按著左肩,按著脫臼過的位置,酸脹的,鈍痛從關節窩往骨頭裡鑽。他把左臂慢慢抬起來,抬到與肩平,又慢慢放下。抬了三次,手肘能彎了,手指能動了,但握不住東西。他抓起一把碎石,手指蜷了一半,石頭從指縫裡漏了下去。

島不大。克勞德沿著碎石灘走了一圈,東側的水灣,西側的峭壁,北側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南側是他們上島的地方。灌木叢里長著幾棵矮橄欖樹,樹幹扭曲著,樹皮皴裂,枝葉稀疏。橄欖樹上沒有果,枝頭掛著去年乾枯的果柄。灌木叢下面是乾裂的紅土,踩上去硬邦邦的,硌腳。島的背風坡有一處巖壁,岩石一層一層地疊著,縫隙里長著幾叢仙人掌,掌片肥厚,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刺。克勞德蹲下來,用石頭砍下一片仙人掌,掌片斷口處流出透明的黏液。他小心地避開刺,把掌片放在石頭上,用刀——其實是一塊鋒利的石片——削掉外皮,切成小塊。仙人掌的果肉是淡綠色的,汁液黏稠。他吃了一塊,酸澀的,帶一點苦味。他又吃了一塊。

趙遠在碎石灘的低窪處發現了一個凹坑,坑底積著雨水。水不多,剛沒過腳踝,混著泥沙和枯葉。他蹲下來,用手撥開水面上的漂浮物,捧起一捧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淡的。他回頭朝克勞德喊了一聲:“水!”克勞德走過來,蹲下,也捧了一捧喝。兩個人輪流喝了幾捧,水下去了一截。克勞德在救生筏裡翻出一箇舊塑膠瓶,擰開蓋子,把瓶裡的海水倒掉,蹲在坑邊,一捧一捧地把雨水灌進瓶子裡。灌滿了,擰緊蓋子,拿回火邊遞給周潔。周潔接過瓶子,喝了兩口,把瓶子貼在臉上,冰涼的。

克勞德又回到坑邊,蹲下來,用手把坑底挖深了一些。泥沙混在水裡,水變渾了。他等了片刻,泥沙沉下去,水又清了。他又灌了一瓶。

趙遠在碎石灘上撿海螺。海螺吸附在礁石的縫隙裡,殼是灰白色的,螺紋緊緻。他用石頭把海螺殼砸開,掏出裡面的肉,灰色的,黏糊糊的。他把肉放在石板上,用石片切掉內臟,剩下的肉不到指甲蓋大。他放進嘴裡嚼,嚼了幾下,吐了。腥味太重,咽不下去。他又砸了一個,同樣只嚼不咽。克勞德走過來,拿起一個砸開的海螺,把肉掏出來,沒切內臟,首接放進嘴裡嚼了。嚼了幾下,眉頭皺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他又拿起第二個,嚥了。

趙遠看著他,沒說話。他蹲下來繼續砸海螺,把砸好的海螺肉放在石板上,碼整齊。克勞德吃了七個,趙遠吃了三個,剩下的留給周潔。周潔搖頭,趙遠把石板端起來,放到火邊烤。海螺肉在石板上滋滋響,水分被烤乾了,縮成一小團。趙遠拿起一塊,吹了吹,遞到周潔嘴邊。周潔張嘴吃了,嚼了幾下,嚥了。

克勞德用樹枝和藤蔓編了一個魚籠。他挑了根首溜的樹枝,削尖,插在沙裡做骨架。藤蔓是從灌木叢裡扯下來的,韌性不夠,編到一半斷了幾次。他用棕櫚葉撕成細條代替,棕櫚葉是從島西側幾棵矮棕櫚上劈下來的,葉脈硬,撕出來的纖維結實。他編了一個喇叭形的籠子,口大尾小,在籠口處留了一個倒須的入口。他把籠子放在水灣裡,用石頭壓住。

趙遠在灌木叢裡找鳥窩。撥開荊棘,手背劃了幾道血口。他找到了一個窩,裡面有三個蛋,拇指大,蛋殼青灰色,帶褐色斑點。他捧在手心裡,蛋還是溫的。他把蛋小心翼翼放進襯衫口袋裡,又繼續找。第二個窩是空的,第三個窩裡有兩個蛋。他掏了五個蛋,用手帕包著,拿回火邊。他把一個蛋在石頭上磕開,蛋清稀薄,蛋黃是橘黃色的。他仰頭把蛋倒進嘴裡,嚥了。又磕開一個,遞給克勞德。克勞德接過去,仰頭倒了進去。第三顆蛋遞到周潔嘴邊,周潔張嘴,克勞德把蛋液慢慢倒進她嘴裡。她嚥了,嘴角溢位一絲蛋液,克勞德用手指幫她擦了。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克勞德去收魚籠,籠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他把籠子換了個位置,放在水灣的出口處。趙遠撿了一些乾枯的灌木枝條,抱回來添火。火堆的火小了,木柴燒得快,新撿的溼木柴不容易著。趙遠把溼木柴架在火堆旁邊烤,烤乾了再填進去。

克勞德又去巖壁那邊砍了兩片仙人掌,削去皮,切成小塊。這次他留了一小塊沒削皮,用樹葉包著,放在火堆的餘燼裡烤。烤了幾分鐘,扒出來,剝開燒焦的外皮,裡面的果肉燙手,軟糯的,酸澀味淡了很多,帶一點甜。他把烤好的仙人掌遞給周潔,周潔接過去,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一片,克勞德又烤了一片。

天色暗了下來。克勞德用樹枝和棕櫚葉搭了一個棚子。他把幾根粗樹枝插在沙灘上,用藤蔓綁紮成一個三角形的骨架,上面覆蓋棕櫚葉,一層壓一層,像鋪瓦片一樣。棚子不大,開口朝著火堆。趙遠搬石頭在棚子周圍壘了一圈矮牆,擋住從側面灌進來的風。克勞德把周潔扶進棚子裡,讓她躺在最裡面。趙遠在外面又添了幾根木頭,火堆的火焰重新旺了起來。

三個人擠在棚子裡。周潔在中間,克勞德在左邊,趙遠在右邊。火光照進棚子,橘紅色的,在三個人臉上跳動。周潔的肚子動了一下,孩子踢她,隔著肚皮能看到一個鼓包,從左滑到右。克勞德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那個鼓包消失了,又在別的地方鼓起來。克勞德的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握住了周潔的手。

海浪拍打著礁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趙遠閉著眼睛,呼吸很慢,己經睡著了。克勞德用右手把火燒得小一些,把大塊的木頭架在火堆邊上,讓它們慢慢地燃。

月亮升起來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克勞德看著海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船,沒有燈。他往火裡添了一根木頭,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灰藍色的眼睛在火光裡顏色很深,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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