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河市委書記沈建國走進來的時候，趙清如正低頭翻著那份報告，面色如常。沈建國走到林越辦公桌前，叫了聲“林書記”，又朝趙清如點了點頭，“趙省長也在”。趙清如抬起頭，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報告。
林越指了一下椅子。“坐。機械廠的事，你說。”
沈建國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林書記，機械廠職工的養老金己經全部補繳到位了。上個月底，退休職工都領到了第一筆養老金。廠子方面，新廠長石永昌己經到任，車間正在整修，第一批訂單下個月開工。職工的情緒基本穩定，沒有人再上訪了。”
林越靠在椅背上。“五個董事的資產，拍賣了多少錢？”
“三千一百萬。職工養老金補繳用了一千八百萬，還剩一千三百萬。這筆錢法院還在分配，初步方案是留作廠裡的流動資金。”
“石永昌這個人怎麼樣？”
沈建國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在二機床幹了十幾年，搞技術出身，人品沒問題。上任以後先把賬目公開了，又挨家挨戶走訪了老職工。工人們對他評價不錯。”
林越點了點頭。“案子結了，但問題還沒完。通河市當年改制的國企不止機械廠一家。你回去以後，組織審計、國資、紀委，把全市所有改制國企過一遍。有沒有類似的空手套白狼？有沒有領導侵佔職工股份？有沒有國有資產流失？查清楚。查出來的問題，一個一個解決。該追的追，該抓的抓，該判的判。讓那些當年侵吞國家財產的人，吃進去的，加倍吐出來。”
沈建國的額頭開始冒汗了。“林書記，這個面太大了，市裡的人手——”
“人手不夠，省裡派。你去協調省審計廳、省國資委。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通河市的全面清查報告。不是走馬觀花，是逐戶核查。每一家改制企業，改制方案、資產評估、股權變更、管理層收購，全部查。查不清楚的，你負責。”
沈建國擦了擦汗。“是，林書記。我回去馬上佈置。”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還有，那個行政審批局的科長周明禮，不是個案。你回去以後，把通河市行政審批局、市場監管局、自然資源局、住建局，所有涉及企業變更登記、資質審批的科室，全部自查一遍。誰吃了不該吃的，拿了不該拿的，收了不該收的，主動交代的從輕，查出來的從重。這個話，你帶給通河市的幹部。”
沈建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林書記，還有一件事。機械廠的老職工們想謝謝您，他們讓我給您帶句話——”
“不用謝。讓他們好好過日子就行。你去吧。”
沈建國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朝趙清如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趙清如把手裡的報告往茶几上一扔，站起來，走到林越身邊，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你剛才嚇死我了。”
“你怕什麼？”
“怕沈建國看到我坐在你身上。”
“他沒看到。”
“萬一他推門進來快一步呢？”
林越沒接話。趙清如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蹭了蹭，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林越，你剛才讓沈建國徹查全市改制國企，這個話放出去了，省裡有些人要睡不著了。”
“睡不著就睜著。心虛的人，遲早要面對。”
趙清如抬起頭，看著他的臉。她把他的領帶拉首，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
“林越，你今天在沈建國面前說的那些話，夠他在通河市折騰半年的。”？
“半年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兩年。那些年流失的國有資產，不是一天流失的。追回來，也不能一天追回來。但必須追。”
趙清如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閉上眼睛。她的手搭在林越的腰上，手指微微蜷著。林越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撫著，一下一下，不輕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