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安監局局長方遠山的電話打過來時,林越正在批檔案。
“林書記,安遠縣白楊溝煤礦今天凌晨發生透水事故,可能有礦工被困。縣裡報上來的是‘裝置故障、無人傷亡’,但我這邊有人從礦區外圍傳出來的訊息——大門關了,救護車去過又走了,附近鄉鎮衛生院的太平間多了三具屍體,死亡原因寫的是‘心梗’。林書記,這事不對。”
林越放下筆。“你確定?”
“不確定。所以才向您彙報。”
林越沉默了兩秒。“你叫上煤監局的周志平、公安廳的郭長河。十分鐘後省委門口集合。開一輛商務車,不要警車,不要警報,不要通知安遠縣,不要通知任何人。”
方遠山愣了一下。“縣裡也不通知?”
“不通知。”
商務車從省委大院開出來時,天陰著。車上坐著七個人:林越、方遠山、省煤監局局長周志平、省公安廳副廳長郭長河,還有兩個秘書和一個司機。郭長河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手機。林越坐在最後一排,閉著眼睛。
三個多小時後,車下了高速,拐進縣道。方遠山轉過頭來。
“林書記,前面就是安遠縣城。白楊溝煤礦在縣城北邊十五公里的山溝裡。我們是首接去礦上,還是……”
“不首接去。”林越睜開眼睛,“找個地方停下來,先摸情況。在礦區外圍找礦工打聽,不要暴露身份。對外就說來買煤的。”
郭長河點了點頭,對司機說:“在礦區附近找個鄉鎮,別太近,也別太遠。”
車又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個叫柳樹坪的鎮子邊上停下來。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磚房。路旁有一家修車鋪,門口坐著幾個穿著沾滿煤灰工裝的男人,正抽菸聊天。
林越看了一眼郭長河。“你去。就說做煤炭生意的,來打聽打聽。”
郭長河下了車,走到修車鋪門口,掏出煙遞了一圈。“幾位師傅,借個火。”
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接過煙,摸出打火機幫他點上。“你哪來的?”
“省城的,做點煤炭生意。”郭長河蹲下來,隨口問道,“這附近是不是有個白楊溝煤礦?想進點貨。”
幾個礦工的臉色同時變了。剛才接煙的那個把煙叼在嘴裡,沒說話。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把菸頭掐滅,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進什麼貨?那礦現在進不去了。”
郭長河皺起眉頭。“怎麼?停產了?”
沉默了幾秒。年紀大的那個礦工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今天凌晨,井下透了水。”
郭長河瞳孔一縮。“透水?人呢?井下多少人?”
“五十多個人在下面,全沒出來。”礦工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都沒上來。我早班換下來,剛洗完澡,就聽見警報響了。然後大門就關了。礦上的人把我們這些在外面的全攆走了,說今天停產整頓,誰也不許進。”
“那井下的人呢?救上來沒有?”
“沒見上來一個。”另一個礦工搖了搖頭,聲音發緊,“我聽裡面一個老鄉偷偷打電話出來說,水漲得很快,工作面全淹了。五十多個人,一個都跑不了。”
郭長河穩住呼吸。“那礦上怎麼處理的?報警了沒有?叫救護車了沒有?”
“救護車來了,又走了。”年紀大的礦工冷笑一聲,“聽說是撈上來三具屍體,拉到鄉鎮衛生院,死亡原因寫的是‘心梗’。剩下的,礦上正在挨個找家屬,私底下談賠償。簽了字的,給一筆錢,不許聲張。”
“三具屍體?”郭長河問,“那還有西十多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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