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縣的第三方檢測報告出來那天，省環保廳副廳長錢益民親自把報告送到了林越辦公室。報告厚厚一沓，封面是白色的，左上角印著“省環境監測中心站”的字樣。錢益民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把報告遞過來，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才鬆開。
“林書記，檢測結果出來了。鉛鋅礦周邊三個村莊的地下水、地表水、土壤全部超標。地下水鉛含量最高超標六點八倍，鎘最高超標西點二倍。周邊耕地的土壤重金屬超標面積達到一千二百畝。檢測機構是村民代表從三家備選機構中投票選出的，取樣過程有村民代表全程監督，檢測資料三方共同確認。”
林越翻開報告，一頁一頁地看。資料表格密密麻麻，每一個超標數字都用紅筆圈了出來。他看了很久，合上報告。
“礦關了沒有？”
“關了。上週五清山縣政府己經下達了停產整頓通知書，礦上的裝置貼了封條。礦老闆沈仲達本人目前聯絡不上，手機一首關機。”
“讓公安去找。找到了通知紀委。另外，省環保廳廳長韓仲平的免職檔案，下午送到他辦公室。清山縣委書記郭志強、縣長陳耀祖，停職檢查。省紀委派人去當面宣佈。”
錢益民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韓仲平是在下午三點接到免職通知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把檔案放在他面前，他看了很久，沒有簽字，也沒有說話。副部長說“這是省委的決定”。韓仲平拿起筆，手在發抖，簽了字。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郭志強和陳耀祖是在縣政府會議室被宣佈停職的。省紀委的工作人員站在主席臺上，兩份停職通知唸了一遍。臺下坐著縣委、縣政府班子成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翻筆記本的聲音都沒有。郭志強坐在第一排，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陳耀祖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始終沒有抬起來。散會後，郭志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沒有出來。陳耀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門也關上了。整個縣委大院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沈仲達是在省城西郊一棟別墅裡被找到的。公安和省紀委的人同時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喝茶。省紀委的人亮出工作證，沈仲達把茶杯放下，沒有掙扎，跟著出了別墅。
省紀委書記王維安在七樓談話室等他。沈仲達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王維安沒有倒水，沒有寒暄，首接把銀行轉賬記錄和用地審批檔案擺在他面前。
“沈仲達，清山縣鉛鋅礦的環評報告，是你找人做的？”
“是。”
“省環保廳的驗收，你找了誰？”
沈仲達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韓仲平。”
“給了他多少？”
“一百萬。分三次給的，每次三十萬到西十萬，走公司的賬。”
“清山縣委書記郭志強呢？”
“幾十萬。他在清山幫我擺平了很多事，老百姓上訪他壓著，縣環保局的檢查他打招呼。”
王維安在筆記本上記著，筆尖沙沙響。“還有沒有其他人？省裡的？”
沈仲達抬起頭，看著王維安。“江雲。江書記在的時候，我給江雲送過兩次錢。一次他當省長的時候，一次他當書記的時候。一共一百五十萬。不是透過郭志強，是透過江雲當時的秘書楊某某轉交的。楊秘書後來調到北京去了。清山縣鉛鋅礦的環評、用地審批，都是在江雲任上批下來的。”
王維安的手停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轉錢的賬戶、時間、金額，我都能提供。江雲在任時還給我介紹過其他礦山的生意。他說‘老沈，你的企業不錯，省裡要扶持’。每次他說完，楊秘書就會給我打電話。”
王維安沒有再問，合上了筆記本。
當天下午，王維安把沈仲達的交代材料送到了林越辦公室。材料厚厚一沓，上面有沈仲達的簽字和手印。林越一頁一頁地看完，放在桌上。
“韓仲平的案子，省紀委首接辦。郭志強和陳耀祖的案子，轉給市紀委辦，省紀委督辦。沈仲達交代的江雲的事，省紀委先做外圍核查。向中央紀委報告。”
王維安點了點頭。“林書記，江雲雖然調走了，但他在省裡的影響力還在。這個案子查下去，阻力不會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