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客專案的竣工典禮定在十月十八號。訊息提前一個月傳到省城，空客總部的函件措辭正式，大意是感謝貴省對專案的大力支援，誠摯邀請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匯出席竣工剪彩儀式。函件末尾附了一行手寫的法文，翻譯過來是“期待與您再次見面”。林越認得那筆跡。他沒說什麼，把函件遞給趙清如。
趙清如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法國大使要來。索菲要來。你打算怎麼辦？”
“正常接待。她是大使，我是省委書記，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趙清如把函件收進檔案袋，站起來走到門口，沒回頭。“她在函件上手寫了一行法文，不是給省政府的，是給你的。林越，你心裡清楚。”
林越沒有接話。趙清如拉開門走了出去。
竣工典禮在濱海港空客總裝廠房舉行。濱海市委書記韓正明提前三天就開始佈置會場，廣場上鋪了紅地毯，兩側插著中法兩國國旗。主席臺上搭了藍色背景板，寫著“空中客車濱海機體制造專案竣工典禮”。臺下擺了二百多把椅子，坐著中法雙方的官員和企業代表。
林越和趙清如提前一天到了濱海，住在港口附近的一家酒店。第二天一早，車隊從酒店出發前往廠房。林越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濱海港，塔吊林立，集裝箱碼得整整齊齊。這個港口從三年前開始擴建，現在己經是全省最大的深水港。空客專案的機體從這裡裝船，運往歐洲。
林越到的時候，索菲的車隊己經停在廣場旁邊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身後跟著參贊、翻譯和新聞官。她看見林越從車上下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趙清如先迎上去，和索菲握了手。翻譯在旁邊把歡迎詞翻成法語，索菲用法語回了句謝謝。林越走過去時，索菲沒有等他伸手，主動迎了一步。
“林書記，好久不見。”她的中文比以前更好了，幾乎沒有口音。
林越握住她的手。“索菲大使，歡迎來濱海。”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多停了一秒才抽回去。趙清如站在旁邊，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她轉身走開，去招呼其他法方來賓。
典禮按程式進行。主持人用中法雙語介紹嘉賓，索菲先致辭。她講了中法友誼，講了空客專案的意義，講到一半忽然從稿子上抬起頭，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我第一次來省城是三年多前。那時候林書記還在產業園，穿著白大褂，袖子捲到手臂。他帶我參觀車間，每一個數據都記得清清楚楚，比講解員還專業。三年過去了，產業園成了全省的樣板，空客專案從圖紙變成了現實。有些人一路看著這些變化，自己也從副省長變成了省委書記。有些人還在同樣的位置上，做著同樣的事，比如我。”
臺下有人輕輕笑了。索菲也笑了一下，繼續說下去。趙清如坐在主席臺上，端著水杯，沒有喝，目光落在索菲臉上，面色平靜。
林越致辭時沒有拿稿子。他感謝了法方的合作，感謝了建設者的付出，感謝了索菲大使三年來對省裡工作的支援。他的語氣平穩，不緊不慢，每一個感謝的物件都點了名。索菲坐在臺下，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剪綵環節安排在廠房門口。林越和索菲並肩走在最前面，趙清如跟在林越左邊。禮賓小姐託著紅綢和金剪刀走過來，三個人各執一把剪刀。主持人喊到“一”，紅綢斷開，掌聲和禮花同時響起。彩色的紙屑落在三個人的肩膀上。索菲伸出手，輕輕拂掉林越肩上的紙屑。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趙清如的手剛抬起來，看到索菲的手己經在那裡，又垂了下去。她把手插進西裝口袋裡，什麼也沒說。
剪綵後的冷餐會在總裝廠房裡進行。餐桌擺在剛剛下線的一架機體旁邊，白色的桌布，銀色的餐具，水晶杯在燈光下反著光。中方只留了幾位主要官員，法方是大使和她的隨行人員。
索菲端著一杯紅酒，站在機體旁邊。林越端著一杯礦泉水走過去，趙清如跟在他身後，手裡是一杯果汁。
“林書記，您還是老樣子。”索菲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氣色倒是不錯，看來省裡的工作沒把您累垮。”
“累不垮。習慣了。”
趙清如站在旁邊，端著果汁，插了一句。“索菲大使看起來氣色也好。大使的工作看來也挺順心。”
索菲轉向趙清如，笑了笑。“趙省長這話說得客氣。我在北京這幾年，最不順心的就是離濱海太遠。每次來都覺得變化大，不來又惦記。”
“惦記濱海的發展？”趙清如也笑了笑。
“惦記濱海的一切。”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林越端著礦泉水喝了一口，站在中間沒說話。
索菲舉起酒杯。“林書記，趙省長，祝賀空客專案竣工。也祝賀你們配合得這麼默契。”
三個人碰了杯。索菲喝了一大口，趙清如抿了一口，林越喝了一口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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