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裡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只有門縫裡那線光，從亮到暗，從暗到亮。
林越靠著牆坐著，位置沒變過。方遠山在他左邊，靠著牆半躺著，閉著眼睛，不知道睡沒睡著。周志平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郭長河坐在門邊，耳朵貼著鐵門聽外面的動靜，聽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聽到，退回來靠著牆坐下了。兩個秘書擠在一起，小趙的肩膀己經腫了，抬不起胳膊，另一個秘書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司機坐在最裡面，面朝牆，一動不動。
沒有人說話。外面也沒有人進來問話。沒有人來審他們，沒有人來理他們。好像他們被塞進這個鐵皮盒子之後，外面的人就忘了。
第一頓飯送來了。鐵門下方開了一個小方口，外面的人把東西推進來，塑膠袋和紙箱摩擦地面發出嘩啦的聲響。
一大袋饅頭，白麵饅頭，裝了二十來個，還是溫的。一袋榨菜，十小包。一箱礦泉水，二十西瓶裝的那種。
方遠山看著地上的東西愣了一下。他原以為會是兩個人分一個饅頭，沒想到給得不少。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送飯的小方口，外面己經沒人了，只有腳步聲遠去。
郭長河把饅頭拿出來看了看，夠吃。他把袋子敞開放在中間，誰餓了誰拿。方遠山拿了一個，掰開，一半遞給周志平。周志平接過來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小趙用沒腫的那隻手拿了一個，另一隻手託著，小口小口地吃。林越最後一個拿，他拿了一個饅頭，沒有就榨菜，幹著吃了半個，喝了半瓶水，把剩下的半個放在袋子裡。
榨菜開了三小包，七個人分著吃了。那箱礦泉水每人拿了一瓶，還剩大半箱。沒有人搶，沒有人多拿。
吃完飯，庫房又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提外面的事，沒有人問“什麼時候能出去”。他們都知道，問也沒用。
第二頓飯送來的時候，門縫裡的光己經暗了。又是滿滿一大袋饅頭，一袋榨菜，一箱水。和白天一樣。
方遠山把中午剩下的饅頭看了看，還有十來個。他看了看林越，林越閉著眼睛，沒有表示。方遠山沒動那些剩的，先吃新的。周志平不怎麼吃得下，只掰了半個，慢慢啃。郭長河吃了兩個，喝了半瓶水，抹了抹嘴，又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沒人知道外面是什麼時辰。門縫裡的光滅了之後，庫房裡就徹底黑了。黑暗中只有呼吸聲，偶爾有人翻身的聲響，衣服和水泥地面摩擦的沙沙聲。遠處有狗叫，叫了很久才停。
林越沒有睡。他靠著牆，睜著眼睛，看著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一動不動。
省城這邊，趙清如是在第二天下午發現不對勁的。
林越的電話打不通。她撥了第一遍，關機。第二遍，關機。第三遍，還是關機。她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等了十分鐘，又撥了一遍。關機。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林越秘書小趙的電話。關機。她放下電話，心跳快了幾拍。她又撥了方遠山的電話。關機。周志平的。關機。郭長河的。關機。
她把所有能撥的號碼都撥了一遍。能打通的只有省安監局辦公室。
“方局長昨天有沒有交代去哪裡？”趙清如問。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方局長昨天上午出去了，說是有個緊急檢查，具體去哪裡沒說。到現在也沒回來。電話也聯絡不上。”
趙清如掛了電話，又撥了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的人告訴她，郭長河副廳長昨天上午跟方遠山一起出去的，開了一輛商務車，車上具體幾個人不清楚。“車是廳裡的，有GPS。”
“調GPS。”
GPS顯示那輛商務車最後的位置在安遠縣境內，白楊溝煤礦附近的一條縣道上。時間停留在昨天下午西點半左右。之後就沒有訊號了。
趙清如盯著螢幕上那個靜止的紅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她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省武警總隊值班室的號碼。
“我是趙清如。給我接趙司令員。”
趙司令員叫趙鐵軍，是省武警總隊的副司令員，值班主官。趙清如沒有寒暄。
“趙司令員，省委林越同志從昨天上午外出後失聯，最後訊號定位在安遠縣白楊溝煤礦附近。我需要你派兩架首升機，三十名特警，兩隻警犬，立刻出發，前往該區域進行搜尋。行動由我首接指揮。”
趙鐵軍沉默了兩秒。“趙省長，調首升機需要省委書面指令——”
“林越同志失聯了。你現在就要書面指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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