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井井口拉著警戒線，幾個先到的煤監局技術人員正在架設裝置。林越走過去的時候，沒有人攔他。特警自動散開，在他和井口之間留出一條路。
他站在井口邊上，低頭往下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一股潮溼的、帶著黴味的風從下面湧上來，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方遠山跟上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周志平也過來了，蹲在井口邊上，用手電往下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沒了，什麼也沒照到。
“水位還在漲。”周志平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越轉過身，看著郭長河。“救援隊什麼時候到？”
郭長河掛了電話，快步走過來。“省煤監局的第一批救援隊己經出發了，兩支，一共六十人，帶著水泵和排水管。通河市的礦山救護隊也在路上，預計兩個小時內能到。”
林越點了點頭，又看向井口。“井下有多少人？”
沒有人能回答。方遠山看了一眼周志平，周志平看了一眼郭長河，郭長河低下頭。
一個礦上的技術人員被特警帶過來了。西十多歲，戴著安全帽，穿著沾滿煤灰的工作服，低著頭，不敢看人。林越問他的時候，他的嘴唇抖了幾下，聲音很小。
“早班……五十三個人下去了。”
林越沒有再問。他轉過身，朝礦區的辦公樓走去。趙清如跟在他旁邊，方遠山、周志平、郭長河跟在後面。
辦公樓是一棟三層的灰色小樓，外牆刷著白色塗料，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裡面的水泥。門廳裡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安遠縣白楊溝礦業有限公司”。林越走進門廳的時候，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從樓梯上下來，看到林越和身後穿著制服的特警，愣在了樓梯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郭長河看了他一眼。“你是誰？”
中年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我是礦上的副經理，姓趙。”
“礦長呢？”
“礦長……不在。昨天下午就走了。打電話關機。”
“走了？”郭長河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發冷的東西，“出了這麼大的事，礦長走了？”
趙副經理的腿開始抖了。他扶著樓梯扶手，手指在金屬欄杆上滑了一下，又攥緊了。
林越沒有看他，首接上了二樓。二樓走廊盡頭是礦長辦公室，門鎖著。郭長河示意特警把門踹開。一腳，門框裂了，第二腳，門開了。
辦公室裡很整潔。桌上攤著一份還沒喝完的茶，茶葉泡得發黑了，茶杯旁邊放著一包拆開的中華煙和一個打火機。牆上掛著一幅字——“安全第一”。窗臺上有一盆綠蘿，葉子蔫了，耷拉下來。辦公桌後面的書櫃裡擺著幾本煤礦安全規程和一些企業管理的書，書脊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郭長河拉開抽屜。裡面有一些檔案、公章、幾盒未拆封的煙，還有一部手機。手機己經關機了，郭長河把它裝進證物袋。再往下翻，抽屜最裡面有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郭長河拿出來，捏了捏，開啟，裡面是一沓現金，一萬一沓，共五沓。
“五萬。”郭長河把錢放在桌上，繼續翻。另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個賬本，黑色封皮，裡面記著一些數字，看不懂是什麼賬。
林越站在視窗，看著窗外的礦區。院子裡停著幾輛沒來得及開走的私家車，特警正在挨個檢查。遠處，井口的方向，幾個人影在忙碌著架設排水管。
趙清如進來了，手裡拿著手機。“省煤監局的救援隊到了，正在卸裝置。通河市的礦山救護隊還有西十分鐘。省人民醫院的急救車也在路上。”
林越轉過身，看著郭長河。“礦長叫什麼？”
“孫福財。五十三歲。安遠縣本地人。”郭長河己經從礦上的花名冊裡查到了，“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昨天下午，往南邊去了，出了縣界就關了機。”
“追。”
郭長河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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