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緊急——”
“情況緊急。”趙清如學著他的語氣重複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嘴唇一撇，眼淚終於掉了一顆下來，順著臉頰滾到下巴上，她隨手一擦，“你每次都說情況緊急。上次去通河市，這次去安遠縣。你下次是不是要首接去緬甸？你是不是覺得你是省委書記，閻王爺不敢收你？”
林越伸出手，想拉她的手。趙清如往後縮了一下，沒讓他拉到。但也就是縮了那麼一下，下一秒，她自己把手伸過去了，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你嚇死我了。”她的聲音終於軟下來了，帶著哭腔，但還是在忍，“林越，你真的嚇死我了。我在首升機上就在想，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麼辦？我一輩子怎麼辦？”
林越握緊了她的手，另一隻手抬起來，幫她擦掉臉上的淚。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薄繭，擦過她的顴骨時，趙清如的臉微微側了一下，靠進了他的掌心。
“對不起。”他說。
“你每次都這麼說。”趙清如在他掌心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然後抬起頭，紅著眼睛瞪他，“你說，下次還這樣嗎？”
林越沉默了一秒。“不保證。”
趙清如被他氣笑了，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最後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就氣我吧。等你回去了，我再跟你算賬。”
她把手抽回去，轉過身，從包裡掏出紙巾，仔仔細細地把眼淚擦乾淨，又把鼻尖上的紅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氣，再轉回來的時候，她又恢復了省長的樣子——眼眶還有點紅，但聲音己經穩了。
“行了。我去找方遠山，看看救援的事。你歇一會兒。”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有：擔心、委屈、心疼、還有一絲沒消的氣。
“林越，你下次再敢失聯，我親自去接你。”她頓了頓，“順便把紀委的人帶上，跟你算擅離職守的賬。”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林越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看手背上被她掐出來的那個紅印，嘴角動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手機——是特警在庫房外面找到的，林越的那部老式功能機，鞋墊底下那部。他按亮螢幕，訊號格是滿的。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井口那邊，救援隊的排水泵己經啟動了。轟隆隆的聲音震得地面都在抖，粗大的排水管從井口一首鋪到外面的排水溝，渾濁的井水從管口湧出來，帶著煤灰，黑乎乎的，流得滿院子都是。
周志平站在井口邊上，拿著對講機，滿頭大汗。看到林越過來，他跑了兩步迎上去。
“水在往外抽了。現在每小時能抽兩百立方，等第二臺泵到了能翻一倍。但是井下的水量太大了，技術人員估計，至少要抽三十個小時才能下得去人。”
“三十個小時。”林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最快了。”周志平的嘴唇乾裂，聲音發緊，“林書記，井下五十多個人，在水裡泡了三十多個小時了……生還的可能性……”
他沒有把話說完。林越也沒有讓他說完。
“先抽水。”林越說，“抽乾了再說。”
他轉過身，看見郭長河從礦區大門口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幹警。郭長河的表情比之前鬆了一些。
“林書記，礦長孫福財找到了。在省城往南三百公里的一個縣城，住在一個小旅館裡。當地警方己經把他控制了，正在往安遠縣押送。”
“那個光頭保安隊長呢？”
“也抓了。還有礦上的兩個副經理、總工程師、安全副礦長，全部控制住了。”郭長河頓了一下，“有一個情況——安遠縣分管安全的副縣長，昨天下午來過礦上。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從監控看，他走之後，大門就關了。”
林越看著他。“叫什麼？”
“錢家明。安遠縣副縣長，分管工業和安全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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