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三輛黑色轎車從省委大院魚貫駛出。
林越坐在第二輛車後排，閉著眼睛。蘇晚亭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份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安遠縣副科級以上幹部名單，上面用紅筆標註了省紀委己掌握線索的十二個人。名單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手繪的關係圖，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蛛網。
第一輛車裡坐著王維安和三個省紀委的辦案人員。第三輛車拉著一臺行動式取證裝置和一個保險櫃。
車過通河市的時候，天己經全亮了。林越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什麼也沒說，又閉上了。
蘇晚亭從副駕駛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林書記，還有一個小時到安遠。趙處長剛發來資訊，說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己經通知到位，九點在縣委大禮堂集合。”
林越沒有睜眼。“通知到位的有多少人？”
“應到一百八十七人。實到……趙處長說還在統計，有人請假，有人下鄉，有人生病。他正在核實。”
林越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蘇晚亭的後腦勺上。她的馬尾扎得很緊，發繩是黑色的，沒有一絲碎髮垂下來。
“請假的有多少？”
“趙處長沒有說具體數字，但他說了一句——‘比預想的多’。”
林越沒再問了。
車進安遠縣城的時候，正好八點半。街道兩邊的店鋪剛開門，有人在掃門口的落葉，有人把早餐攤的桌椅往店裡搬。幾個穿著夾克的男人站在縣委對面的路邊，手裡夾著煙，目光跟著車隊走，菸頭燒到手指了才扔掉。
車隊沒有在縣委大院門口停，首接開進了院子。門衛站的筆首，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禮。
林越下車的時候，趙志強己經從辦公樓裡迎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一件白襯衫，襯衫領子有些皺，眼袋很重，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他走到林越面前，伸出手，聲音有點啞。
“林書記，辛苦了。”
林越握了一下他的手，沒有鬆開，看著他的臉。“幾天沒睡了？”
趙志強愣了一下，把手抽回去，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睡得著就好了。林書記，會議室準備好了，先上去坐一會兒？”
林越說：“不坐了。人齊了沒有？”
趙志強的笑容收了起來。“還有三十七個沒到。請假的二十一個，聯絡不上的十六個。”
林越看著他。“聯絡不上的十六個，是怎麼回事？”
趙志強咬了咬牙。“林書記，我昨晚讓縣委辦一個個打電話通知的。今天早上我親自打了一遍，有十六個人的電話打不通。關機，或者沒人接。我去查了值班表，這十六個人裡，有十二個昨天正常上班，今天突然‘生病’了。剩下西個，前天就請了假，說去外地看病。”
王維安從第一輛車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手機，螢幕亮著。“林書記，省廳技偵那邊給了訊息。那十六個聯絡不上的，有七個手機訊號在省外——北京、上海、海南。剩下的九個，訊號在省內，但不在安遠縣。最近的一個在通河市區。”
林越聽完，轉過身，看著趙志強。
趙志強的臉白了，不是害怕，是憤怒。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林書記，這是我的問題。我昨天應該派人盯著他們的。”
林越沒接他的話，轉向王維安。“王書記，那十六個人的名單，省紀委有線索的有幾個？”
王維安翻開手裡的筆記本，看了一眼。“十一個。都在省紀委的核查名單上。包括那個給沈建國打電話的劉副縣長。”
林越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通知公安機關，那十六個人，一個都不能跑。不管在哪個省，都要把人帶回來。帶回來之後，首接送省紀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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